沈星月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她听到程墨亲口称她。
恶心。
“你们,你们都疯了,全都疯了!”
沈星月本就因过度紧张和节食,忍受着焦虑症的折磨。
此刻的心理防线更是彻底崩塌。
她尖叫起来,捂着稀疏的头顶,甩开那些媒体和工作人员的围堵,拼命跑了起来。
教堂下的草坪,白鸽哗啦啦起飞了一整片。
她吧嗒吧嗒地踩过雨后的水洼,洁白的婚纱上沾满泥泞,狼狈不堪。
一直跑到跑不动,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是我先发现了蹲在角落里呜呜哭泣的沈星月。
和十四岁的我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站立在她眼前的人,不是肆意欺凌无辜者的刽子手。
沈星月盯着我,脸部肌肉因愤怒而抽搐。
“是你做的……我就知道,全部都是你做的。”
我蹲下身,冷冷地与她相视。
“从我决定救赎自己的那一刻起,属于我的东西,别人别想夺走。曾经夺走过的,也要百倍偿还回来。”
“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主动来到我的身边,我该怎样与漫长的痛苦和解?”
“还有,忘了告诉你,看见你这张脸,每分每秒,我哥和我都一样,恶心的想吐。”
杀人,莫过于诛心。
沈星月瞳孔放大,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悲戚地瘫软在地。
她一直高高在上的人生,怎么能体会到我万分之一的痛苦。
直到现在,我都在拼命救赎深渊下的自己。
可她忘了一件事,当她在残忍撕毁别人人生的时候,也撕裂了自己作为正常人格的可能。
…
我和当初被毁容的女生一起报了警,起诉沈星月故意伤害罪。
最终合力把她送进了监狱。
而哥哥通过跟她交往的这大半年时间,来往沈星月家的房地产公司,暗中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沈家的房地产因为违法经营,逼死过钉子户,还有涉黑领域的勾结,已经走到了死路。
她的父母,也会跟着一起判刑入狱,陪伴在她的身边。
再次有关沈星月的消息传来,已经过了很久。
听说,饱受折磨的她在监狱里被诊断患上了精神分裂,日夜痛不欲生,屡次尝试轻生,未遂。
两年后,盛扬集团的盛老太太病逝。
这两年间,我一直信守承诺,常常去陪她聊天写字。
没想到,老太太留下的遗嘱,竟然是让我继承了盛扬几乎全部的股份。
她给我留下了一封信,希望我永远热爱自己,去感受世界的美好。
“囡囡,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前程似锦。”
葬礼上,我握着那封信,忽然落下泪来。
哥哥伸手温柔地拂去我的眼泪,“锦锦,这也是我对你的希望。”
我终于选择放过了年少的自己。
我鼓起勇气去做了全麻手术,取走那些残留的黑色铅芯。
伤口恢复之后,我给那些斑驳的疤痕上面,纹上了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又是一年炎夏,我在阿拉斯加的海湾潜水。
走在沙滩上的那一刻,众人注视向我,那些黑色蝴蝶在阳光下栩栩似生,美丽又神秘。
那是我自由的勋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