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四季如夏。
温楠逐渐忘却在杭城的天,是细雨朦胧,还是骄阳烈日。
楠楠,下周我出差新加坡。
林佳给她发来了短信。
这两年,温楠只同林佳联系过。
至于沈一辰,宋母,在第一年的时候,他们亲自到访过,但皆被温楠的冷漠,拒之于千里。
唯独只有周言垏,温楠没有一刻回避过他的任何消息。
虽然这一些,都是靠林佳嘴边帮忙转达的。
那部专属的手机,每天都是充满电的状态,静静躺着温楠的背包里。
温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不告而别,销声匿迹。
甚至连最基本的分手话,一句都没说。
刚离开的第二个月。
林佳:我听陈晋说,周言垏同周家闹掰了,退出鼎盛。
第四个月。
林佳:楠楠,杭城地产挂出了西湘月舍的售卖资料。
第八个月。
林佳:陈晋刚从澳洲回来,说周言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跨年。
林佳:小杰,楠楠新年快乐!
林佳发来的照片中,在最隐匿的角落里,温楠还是凭借着思念,寻找到了周言垏熟悉的身影。
第十五个月。
林佳:楠楠,我同陈晋的订婚宴,你真的不来吗?陈晋说,周言垏会回来参加。
温楠想去。
机票都订好了。
可是在起飞的前一个小时,她让司机掉了头。
佳佳对不起,你结婚,我一定到。
第二十个月。
林佳:楠楠,陈晋昨天从澳洲回来,说周言垏身边,有个很有气质,很厉害的女孩。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你在哪里吗?
如果你是他,你会原谅我吗?
当温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佳沉默了。
其实不管林佳是不是周言垏,答案换作任何人来回答,都是:不会。
*
“温楠,你刚刚好厉害啊,你是怎么一眼辨认出,那串手链是仿真的?”
温楠跟一位跟着她的实习生,刚从“海货”市场出来。
初到新加坡那会,宋母原本给她安排了重新修学的计划,结果被她拒绝了。
温楠:我承认,当时学历史,考拍卖师全是为了你,但现在不是,我只是热衷于这份工作。
宋母劝导,但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不是最长久之计,而且新加坡这一行也不盛行。
温楠不想再被她摆布,尽管它不盛行,也不关你的事。
宋母拆散了她同周言垏,用弟弟的监护权威胁她,最终,还是没能送宋婉凝如愿。
听说,她因此的感情缺陷更严重了。
宋母来新加坡那几天,她天天打电话来闹,说宋母不要她了。
温楠,你就打算一辈子用这样的态度对妈妈?
温楠心中再无起波澜,抱歉宋太太,我没有妈妈。
“那手链的成色,间隔的金珠都太完美了,古着里没有这么毫无瑕疵的东西。”
温楠将垂落一旁的发丝别过耳后,耐心同刚入门的实习生解释。
她现在不是拍卖师,而是一位鉴宝技师。
实习生,是一位整整高了她大半个头颅的男生,他是温楠现公司老总的小儿子——梁丹。
年龄同温楠相仿,阅历却比温楠多。
此刻甘愿俯身听她讲述,全因学成归来当天,在公司初遇到温楠,生出好感。
这几趟特意安排的出门实践,当司机,当跟班,当护花使者。
“还有半小时才到下班时间,就不回公司了吧,我先送你回去。”
梁丹给她开车门,开的是副驾驶位。
温楠拒绝他提前下班的提议,“先回公司。”
梁丹抬起左腕的那只绿水鬼,瞥了眼时间,“高峰期堵车,你要是担心,我帮你打电话给阿K。”
阿K是温楠的上司。
温楠拦住他,“梁丹,别打。”
梁丹的话,阿K没什么不听的。
“好啦!你没翘班,我亲自作证。”
温楠这个人做事很遵守规则,同她漂亮的外表,很不相符。
梁丹一直觉得,她应该是那种不想花费任何吹灰之力,就想登顶的人。
但愈发相处下来,她脚踏实地,边界感十足。
同她相处这近一个月来,都是最近才加上,要到电话。
“温楠,别这么有负担。”
温楠坐上车,表情还是一刻没放松,“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下班时间。”
梁丹轻笑了声,“别人都想着如何带薪偷懒,你倒好,事事都想做全。”
温楠抿了抿唇,眼睛看向窗外。
这时,视线里一闪而过一辆熟悉的车辆。
温楠下意识攥紧身前的安全带,心跟着晃了半晌。
随即又浮出一抹淡淡的自嘲,对自己。
——
“梁丹,你到前面那拐弯处放我下来就好。”
温楠身子欠了欠,指着前面路牌。
“你住这吗?”
梁丹巡视着周围。
温楠不想让梁丹知道自己的住所。
周言垏曾告诉过她,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都自带着目的。
这几趟的单独相处,温楠不是没有察觉到梁丹对她的特别用意。
只是她不想,也不要。
“我不太习惯别人送我回家。”
温楠没有同他玩暧昧,而是直截了当。
梁丹轻敲着方向盘,试探,“不习惯别人送,那男朋友呢?”
“我没有男朋友。”
梁丹想乘胜追击,“那我.....”
“我不想有男朋友。”
温楠掐断他接下去的话语。
下车。
温楠礼貌道别,“很感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温楠,真不能给机会吗?我喜欢你,你看得出来。”
富二代的公子哥,追求是热烈,直白的。
“同我在一起,你可以继续做你们鉴宝师工作,每天接你下班,如果你觉得太累,我可以跟爸爸说明,让你来当我的私人助理。”
温楠笑了。
她清澈,明亮。
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娇娇弱弱的,让人想将她带回家,好好藏起来。
可她偏偏,又不是这样。
“梁丹,我不想让人来规划我的人生轨迹,你的喜欢,我除了谢谢,没有任何想法。”
车里的人不死心。
一路放慢速度,又跟了她数十米的距离。
梁丹:“温楠,你只是对我不了解,万一相处你觉得合适呢?”
温楠平静,“我们每天都在相处。”
“我刚刚是故意辨别不出来的。”
梁丹撕下自己的伪装,“我在Y国是首席鉴宝官,接近你我承认,是我自私的决定。”
听言,温楠果断驻足。
她极力管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回眸的瞬间,她眸里的失望,却溢于言表。
撒谎。
在别人看来,总是为了目的,而不得不做的善意举动。
也许这都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
当然,她同样对周言垏撒过谎。
为了他能顺利完成双城项目,温楠不惜拿自己的心去试火。
周言垏无法自拔,她又何尝不是。
“梁丹,我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合适。”
“为什么?”梁丹追问。
话落片刻,回答他的,并不是温楠本人。
“因为她爱我。”
男人笃定又霸道的回答,贯穿入耳。
梁丹哑然。
温楠则一动不动。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一秒,两秒。
男人奢华的黑色绑带皮鞋,摩擦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徐徐抵近她的身边。
熟悉的孤傲,清冷的腔调,再次蔓延而开,“谢谢你送她回家,表白的话,就不必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