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没有提起她并不是爸爸亲生女儿的事情,就是想要以此来刺激一下顾振阳,看看他会不会因此而被抓住什么破绽。
姜吟说完后,顾振阳果然还是有反应的。
他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比起刚刚的从容,此刻的笑意明显已经有些勉强。
在与姜吟见面之前,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以从容应对的。
而刚刚,他也的确一直都控制得很好。
可是,当他看着这个与林绾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孩,在这里与他谈论起关于林绾的过往时。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终究还是一点点崩塌瓦解了,最终溃不成军。
他终究是辜负了此生最爱的女人,那些岁月,他没能陪她一起经历,而对于她的亏欠,已然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即便如今已经事隔经年,早已物是人非,可当他仅仅只是听到林绾这个名字,心中也依旧是五味杂陈。
有些痛,有口难言……
顾振阳抬手,撑住了额头,同时挡住了眼睛。
良久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却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下一次,你再去祭拜你妈妈时,记得喊上之寰,让他陪你一起去。”
“就让他替我,去给你妈妈上炷香吧,算是……聊表我的心意……”
“为什么您不亲自去看看她?”
姜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振阳的心蓦地抽痛了一下。
苦涩在顾振阳的心底蔓延开来,但是,有些话终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他努力扯出一抹看似释然的笑容,看着姜吟,缓声道。
“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里就足够了。”
“再见亦是枉然,突然愁绪,终究斯人已逝,过去的也回不来了。”
“她已经不在了,见与不见又能如何,现在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没有意义了。”
……
从顾振阳这边离开的时候,姜吟心里是不满意的。
顾振阳给她的回复,显然并不能让她满意,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恐怕都不是实话。
他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姜吟就越觉得,这件事一定不简单,恐怕他和母亲之间的纠葛绝非三言两语能理得清的。
姜吟记得很久以前,妈妈偶然间曾跟她提起过,外公家原本是当地的富绅,家境优渥。
只是后来,似乎是遭逢了什么变故,偌大的家业才会在一夜之间如广厦倾颓。
虽然外公也尽力去运作了,可最终还是无力回天,林家也就此没落。
倘若不是林家生变,妈妈的婚姻,的确会有更好的选择,至少不会轮到她爸爸头上。
但很多时候,可以说是世事无常,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吧。
有些事,的确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虽然妈妈之后的生活并不算多么好,但至少,直到妈妈去世之前,也一直在告诉姜吟,这一生她并不后悔。
或许,这样便足够了吧。
顾之寰出来送姜吟,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前行。
等车的时候,也依旧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姜吟默默地看着面前的道路,看着一辆辆车子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她觉得很压抑,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就好像心口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不堪重负。
良久后,姜吟将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里,轻声开口,可是却并没有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之寰。
“顾总,你要听顾叔叔的安排,和我一起去祭拜我妈妈吗?”
“好,你想什么时候去?”
“如果想过几天,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如果明天就想去也可以,我明天刚好也是有时间的,看你的安排。”
其实今天顾振阳的种种表现,已经让顾之寰基本确定了他的一些猜测。
姜吟或许看不明白,可顾振阳的那些伎俩,是瞒不过他的。
比起姜吟来,显然顾之寰这个儿子,要对顾振阳更了解一些,毕竟他是从小就跟在顾振阳身边的。
给姜吟叫的车子很快就来了,最后,姜吟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只说之后再约。
顾之寰也不勉强,只是告诉她,定好了时间随时给他打电话就好。
顾之寰看着姜吟上了车,目送着她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