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老实人
那时候领导桌子也散了，小千和几个警卫等人还留着，还有一个省里的秘书，跟县里的几个干部聊天。老秦去跟秘书打招呼。
秘书一看到他，就说：“来得好！正找你呢！”又不说什么事，先道，“来抽烟。”顺手将桌子上还没有拆封的整盒香烟递给他。老秦也不气了，就点上。
秘书看老秦也吸上了烟，对他推心置腹道：“老秦啊，稿子写了没？”
老秦不明就里：“写了。灾区的稿子？早就开写了。”
秘书笑道：“算是一个专题系列吧？老秦啊，关于欧主任视察灾情、跟灾区人民共患难的事儿，我们也写了稿子，这就传回去让人操作了，希望下一档新闻节目就播出，应该是明儿早上能看见，你们这儿不用重复写了，拿我们的用就行。我回头让人传给你。”
老秦心领神会：“那感情好。”又看看时间，有点担心：“几个小时啊，来得及？”
秘书笑了，对老秦交代内情道：“这一次，不止我，省长的文秘都来了，还有有差？”就把话题岔开道，“这次接待安排不错！你们这儿福利怎么样？挺好的吧？”
老秦跟着他往外走，打哈哈道：“这哪能跟省里比。除非你老兄来当我们文化局长，那说不定咱们能多发几笔奖金了。”
秘书笑道：“你哪儿来的消息！这事还没定呢。我自己是什么都没听说，就等组织怎么安排都行。你们别乱讲啊！”
老彭点头，想既然这样，十有八九是定了。看看秘书年纪和自己也不相上下，一时有点没滋味，跟秘书告了别，就在那儿发呆。
小千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老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小千笑道：“咦，这个人怎么发呆了。”老熊也打趣：“谁叫老秦是个老实人。当科长的时候，人家要他活动，他都不好意思。”
老秦反应过来了，也打玩笑道：“那是我不想作官！咱们文人要讲究清高不是？”
老熊笑道：“什么清高，是戳到你痛处啦！说真的，实力上我佩服你。不过要讲官场活动，你跟我一样，少根筋。”
小千打圆场：“你们是有实力的人，不稀罕这些。”老秦叹道：“不谈这些了。”
小千点头：“嗯！秘书说要发稿，我先去了。回头还传你一份。你邮箱还是通讯录上那个吧？我完了发你。”
老秦主动要求帮忙，三人就一起往后头走，夜很暗，天气凉了。小千拿手指整理刘海，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大眼睛忽闪忽闪，忽有一只萤火虫飞来，停在她头发上。老熊和老秦齐声跟她讲：“咦！萤火虫停你头上了。”打趣要拍照。小千不好意思，把它赶走了。
老秦搭讪道：“今天有时间采访县长吗？”小千笑道：“一点点。发个通稿是够了。”很快小千把稿子整理完，发掉了，也给了老秦一份。老秦满口称赞。小千笑道：“过奖了！”
那天招待所的灯光一直亮到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水稍退，通车了，好几天积压的一些资料也都补送过来。”老熊等人忙了一个晚上，去补觉。还有人拿起新来的报纸看，重点看新闻栏。通讯员守着电脑，仍然在来往传讯。
小喜昨天吃完饭就睡了，一大早被电话吵醒，脸拉下来，把老秦推醒。老秦问：“干什么干什么？”小喜道：“我们昨天写的稿子都不让用了。因为欧书记到风吟，发的稿子只能以他的活动为主。各地都这样。”老秦嗐一声道：“我以为什么呢！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睡觉睡觉。”
但注定他们睡不了觉了。很快又来了紧急通知：领导决定，马上要放闸，欧主任要亲自到闸上讲话。大家都要采访。
小喜抱怨那台长：“马屁精。”老秦道：“你少说一句。”
老熊也有些奇怪：“水都退了，还要放闸？”
老秦猜测：“看天气预报，还要下。可能怕水太大了，闸坝那边反而不好过去。就现在先动手了。”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匆匆收拾了装束过去，听那边秘书介绍情况，果然跟天气预报还有几天大雨有关。
丫丫他们起床吃好早饭，听到招待所大喇叭响，是省新闻，应该是调好的台，只播这个，播的就是欧书记深入风吟视察的消息。林亦宸听了，问丫丫：“那个欧书记不是昨晚来的？”
丫丫道：“应该是。这么早，我估计他们还没走吧。没听到车子声音出去。”
林亦宸道：“他们就听着广播里播他们自己体察民情、关心民生的话？”
丫丫道：“不然呢？”林亦宸摇头：“我看到新闻里我自己的事，都不愿意看。”
丫丫正色道：“那倒是要看看的。上次《人物》那访谈，你的照片不错。”
林亦宸笑道：“不夸内容，光夸照片，可见写得一般了。”
丫丫道：“那是你太好看，一般的文字哪里赶得上。”这对小夫妻不怕肉麻互相吹捧，根本不去拍领导马屁。
县长看他们不主动来打招呼，想着他们是怕跟官场打交道那种人，也没有强求。等早上十点来钟，欧书记起床了。领导们在花园里聊天，见听广播里继续播放欧书记深入风吟视察的消息。欧书记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背着手继续谈笑风生。
其他几个干部不知道听广播好呢、还是陪着书记说话比较好，一个个都有点呆。站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干部开口道：“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们学习了！”
欧书记拿手捋了捋头顶见少的头发，摆手道：“还是该少讲我、多讲讲基层的同志。人跟他们说了多少次，没有用。不说啦！。”
此时该出发去大闸了。车队来请。大家跟着欧书记走。老熊站在稍远处，也听广播。秘书来了，打招呼：“不走？”
老熊笑道：“咦，你的前呼后拥呢？”
秘书摆手道：“什么呀！”老熊道：“行了！你老兄如今是不同凡响了。光这摆手，就有书记的气派。”秘书看看自己的手，笑笑不响。这时候后面一些人过来了，果然把秘书拥上。
老熊问秘书：“具体几点钟开闸？说了没有？”
秘书道：“你猜一个？”老熊道：“那我猜三点。”
旁边有人奇道：“很准啊！就是预计三点半左右开吧。”
按照领导到那边、稍微用个便饭、再讲话、大家拍个新闻素材，然后泄洪，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好在白天雨都不大，大雨是晚上之后下。那时会有个洪峰。三点开闸，就能保证洪峰顺利通过风吟，不至于威胁到旁边的铁矿。
老熊感叹道：“真要打出最后的泄洪王牌啦。”秘书也抬头看看天上密布的阴云，叹道：“军令如山，不得不为啊。”
老熊道：“但愿十几万人转移安置都顺利。”秘书笑道：“十几万？几十万人呢！书记把军队调过来了，还有军车。面包饼干矿泉水管够。”
正说着，前头有人匆匆跑来通知：“省办公厅主任也来。马上要到了。他跟欧书记一起听取地方上汇报。”秘书“哦”了一声：“知道他要来，具体几点到？”人家道：“通过某某县了，估计一小时后到这里。欧书记先去大闸。”
秘书道：“那我在这里等主任，一会跟你们会合。”
老熊道：“那我不陪你了，先去大闸上。”秘书道：“应该的。你跟哪辆车走？”老熊也说不上。最后金主任给他落实了车子，又丢给他一条烟。
老熊道谢，金主任笑道：“应该的。”回头也给老秦一条。老秦连声道谢，金主任道：“不光给你的。你机灵点，看着该发的人你就发。”
老秦道：“这个我知道。”说话间有一辆面包车先走了。是市里的几个人先回去，处理他们市里的工作。有人帮他们把编织袋装的鸡鸭鱼肉塞进后备箱。
至于老熊他们坐的是吉普车，从邮政局。司机也爱抱怨：“真是共产主义！想用就来拿，油还是邮局掏，也不报个帐。”
老秦给了他一包烟，道：“行了，又不用你出钱。”
司机拿了烟。老熊问：“你哪儿人？“
司机就是附近村的。老熊就问他家里怎么样。司机道：“我家来行。我妗婆家还是泥房，大水冲光了，住我家。”他想起他老婆不乐意，给他摔脸子，就多摇了两下头。
忽听有人叫他们：“还能带人吗？”却是丫丫跟林亦宸。
听得领导走了，他们就出来了。也想看看灾情，就跟了老熊他们车子走，开出招待所，出了城的路，有点颠簸。往大闸去的路上，阴云压得更低了，只有远远还见一线白色天空。风很冷，司机把窗子彻底放下来，又嫌闷，就开空调。
这车的空调有股味儿，丫丫还是坐不惯，强忍着。
林亦宸心疼她：“叫你别来你偏来。你这是来救苦救难了。”
丫丫怕人家听到笑她娇气，用眼神拜托林亦宸别说。老熊宽慰道：“晕车是这样的，躺下来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