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别太嫌弃
老水利听县长这么夸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金主任则在一边凑趣，说起那一年县长还在村里做，帮灾民重建，功芝是大大的！就凭了这功劳，后来才能升上乡长呢！金主任妙嘴生话，听得人连连点头，说这样的干部就该提拔。
这里说得许久，副书记还没来。听说他在路上下车，到处看看问问，要十点多钟才能到。老熊跟老秦他们一发放心的往远处采风。
小喜跟老熊也混熟了，大胆道：“现在很多人不爱看我们官方的报纸哩，说全是领导视察的新闻。看不到好看的。”
老秦呵斥他：“这要看什么好看的！都是光身子女人跳出来劝你打游戏就好看了？”但是老熊厚道些，说：“也难怪他们的。几个人在空调房间里写通讯稿，叫几声响亮口号，是不中看。”
老秦顺着就叫屈：“谁不想下去看实情，扎扎实实写好稿子？这也是没办法！英雄凯歌，要写吧？这也不能光说是口号。”
老熊也道：“气壮山河的稿子是要的。文艺晚会，也是要载歌载舞的嘛。现在出灾了，看我们也下来实地采访了。算很有进步了。”
小喜转换话题道：“领导来得晚。我们晚上要吃夜宵的吧？”
老秦笑了：“就知道开饭！”老熊道：“走了一会，我也有些饿了。回头沾领导的光吃一顿。唉你看现在的年轻人也是吃亏。以前我们还分房呢。现在他们也就搞顿吃的了。”
小喜抓抓头：“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老秦跟老熊都正色道：“这是对的。”不过具体对在什么地方，他们也说不出来。丫丫也在劝林亦宸：“休息吧！也别太嫌弃了。你要是早十几年来，他们条件还要差呢！现在已经算进步了。”
林亦宸摇头道：“进步是因为科技进步了，到处都有机器织的布、洗衣机、电脑。他们也不会一直用远古的技术，所以看起来进步了。但实际上，跟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拉得大，那就是落后。”
丫丫笑道：“你现在看起来不是一个商人，是一个教授。”
林亦宸道：“教授专业水平比我高。但要说起对人生的感悟，什么教授就一定能比我透彻？”说着，听外头一阵哄笑，隔音效果不好，尽传进来。也不知笑什么。林亦宸嫌烦。丫丫帮他去打听。
却原来是老水利进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太累了，睡着了。外头人觉得怎么门老关着呢？敲门惊醒了他，这才知道。人赞他是不容易、好样儿的！
丫丫听了也佩服，但知道林亦宸听了要嫌脏，就没传给他。
这么一个没同情心的、自负的、矫情的、娇气的家伙，为什么她要这么喜欢呢？她想想也是不解。
快十点钟，黑暗的街道上灯光闪动，一串车子驶进了大门。招待所许多灯一起亮起来。人声喧哗，树影摇动。
林亦宸从二楼窗子看下去，一些人从车中下来，众星捧月簇拥着一个，走进大楼。他皱眉问丫丫：“我平常也是这个排场吗？”
丫丫忍笑，鼓励他：“你比他好。你耐看。”
楼道上人们招呼：“开饭了！”听见几声开门，还有走路与交谈声。现在深夜的招待所，就好像是清晨一样。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领导一来，地方就活络了。
那欧书记跟老秦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气质好。就算黑瘦，也有点仙风道骨一般的感觉。县长在他面前，弯腰谄笑，好像矮了一大截。
小千等人簇拥在旁边，稍微拍了几张照，记录一下风吟县迎接欧书记的场面，主要还是要留着拍后头的。那欧书记一眼就看见小千了，笑笑，没有说什么。
他主要是跟县长寒暄，又道：“听说你们有个老水利，在哪呢？”
老水利来了，也是弯腰，堆着笑。如果是古代，作个揖、磕个头，还有礼可循。现在不兴那些了，光是握手吧，感觉对领导还不够尊重，于是就把腰往下弯、脸上可劲的笑，一发显得猥琐。
欧书记问老水利：“你做了多久水利啦？”老水利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人帮他讲：“三十年了。”
“三十年啦。好！”欧书记毫无困意，神色飞扬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好！好！”
旁边小千抓拍了一张，当场在屏幕上调出来看，效果不错，竟有几分当年周总理接见掏粪劳模的风韵。欧书记又对县长道：“我记得从十年前起你就跟水利打上交道了吧。”
县长满面生辉，道：“是的，是的。书记记性真好！”
欧书记长叹道：“离村堤冲垮已经十几年啦！那一年的水可真大啊。”
金主任在旁道：“欧书记真是心系黎民。”
食堂大厅面积很宽敞，如今收拾了一下，只摆了七八张圆桌，都放好了餐具、也有烟。还有一个角落被屏风隔断，专门给大领导的。另外也有一张桌子，招待本地一些记者。
主人热情招呼人就座：“四菜，还有一汤，大家都别气。”有记者笑着回答：“到了灾区，有饭就吃，这是我总结的经验，还有，见车就走，这是千万不能气的。”
金主任主要招待记者那座：“诸位老师，这次款待不周，实在抱歉！以后情况后了，大家再光临，一定给我们机会来弥补。”
老熊他们摇着手道：“主任言重了！这种时候哪还能铺张。你要真的搞出满汉全席，我们也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金主任笑道：“说得是。”说话间，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先是四个凉菜，拌的黄瓜丝、酱拌粉皮、细切了一盘肚丝，还有切的本地熏肠。另外每张桌子旁边早就有箱啤酒放着，不显眼，反正真的想吃的人绝不会错过。
这种时候，也没人劝酒了，大家自己倒，自己喝。听领导那桌也安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自倒自喝。总之很快热菜也上齐了。不多，也就四个，都是本地小炒，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炒小鸡、一个炒的青鱼片、还有一个豆干炒豆芽，最后还有一碗汤，是黄瓜竹笋烧排骨汤。如此其实是八菜一汤，碗盘其实都不小。
老秦悄悄问金主任：“富商下来吃吗？”金主任道：“他们毛病多，我们没事不敢敲门。反正走廊都有服务员值班，如果他们开门，我们领到这边来叫他们吃就是了。加双筷子的事。”
老秦点头，说金主任处理得好，就开始吃了。
大家都饿了，放了肚子开吃。金主任在桌边陪，举着筷子笑：“大水也有好处，这鱼和小鸡卖得都便宜。鱼是因为水库的水漫出来了，到处都抓得到活鱼。还有鸡场也淹了，几车子半大鸡抢救出来，怕回头养不活，都求着我们便宜买了。吃！吃就是帮灾民作贡献了。来来，你们想喝就斟酒！别气！”要往另一桌下去，就朝这一桌招呼：“我先少陪啦，你们有啥事，跟我们老秦、小喜说就行。”没说服务员，只点桌上自己当地人的名字，更见亲近。
他笑着走开了。老秦悄对老熊道：“领导在那边，他们少不了去陪。”老熊道：“应该的。应该的。”老秦又道：“不过菜是一样。这次厨房也是为难，作不出多好的菜，还望大家海涵。”
众人都道：“这样的菜还不够好吗？”果然筷下如雨。不过酒就不敢多喝了，怕回头误事。连林亦宸在房间里听见动静、闻见香味，都想吃。
丫丫撺掇他道：“去吃啊！这种地方的东西也不是一定不好吃的。”
林亦宸道：“我也不是嫌他不好吃。”丫丫道：“那就是嫌脏了。”
林亦宸笑道：“我哪儿就这么娇气了——不是，我是怕下去之后，这些人又要套罗嗦，太累人了。”丫丫点头。林亦宸又道：“何况，我们在房间里也有好事可以做嘛……”
手摸过去，丫丫怕外头人听到，也不敢叫。一时春色浓浓。
下头老秦又对大家说：“咱们领导安排了，反正鸡啊鱼啊都便宜，装了几袋。给大家每人一份。不值什么钱的，千万别推辞。明天就有几位要走，咱们这儿派车送，顺便就把鸡和鱼带在车上。大家回头记得拿上。”没人回答。老秦估计他们是没好意思，又道：“好在几位是回家，司机可以送到门，很方便的。等其他的老师回去，车子一样送。那些袋子在冰柜里，都分好了，不麻烦的。”大家气推脱，但没有坚拒，老秦也就没有说下去。
饭很快吃完了，桌上光剩下老熊、老秦和小喜。老熊就跟老秦说：“现在还送鱼啊鸡啊，恐怕影响不太好。”老熊红着脸，也不知是害臊还是酒喝的：“县长这个意思，主任也是执行。”老熊摇摇头，不说话了。老秦想，老熊这个人是有点迂，难怪混到现在也就是支笔杆子。现在领导紧身边出风头的位置都让给人家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