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娴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浅粉色睡衣头发散乱地站在落地窗前,亲眼看着蔺元洲跟那位老宅的管家一起上车,驶离大门。

    不多时,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姜娴接通,温复淮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她的眼皮猛然跳了下。

    姜娴没有任何犹疑,立刻去收拾洗漱。

    初雪并没有让整个江城变得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地即化,变成冰凉的雪水。

    庭院中的地板湿哒哒,空气中的潮气愈发弥重。

    姜娴依旧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收拾,她如平常一样,捧着一本原文书倒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

    下午两点整,天色突然变得很阴。

    大门口传出异动,混合着打斗的声音。

    姜娴丢下书从大厅跑出去,站在房檐下和带人闯进来的温复淮对上了视线。

    几十个身着黑衣的保镖把持了大门,出乎意料,今天值守在门口的那些蔺家的保镖反抗并不激烈,好像很容易就被制服了。

    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云层密布,卷起斜风细雨。

    温复淮一步一步走到姜娴面前,伸手把她从房檐下拉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姜娴问。

    温复淮什么也没说。

    车子停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温复淮微抬下巴:“上车。”

    姜娴忽然摁住了车门:“我要回萍江。”

    温复淮掀起眼皮。

    姜娴对这件事寸步不让,她把着车门,加重了字音:“萍江,不然我不走。”

    温复淮幽暗的眸深深地望着她固执的眉眼。

    待在一旁的石助理及时出声:“先生,时间紧迫。”

    温复淮缓了口气,摁着姜娴的肩膀把她塞进车里,他俯身看着她:“送你回萍江,不要再耍我。”

    姜娴同样回望着他,她道:“……好。”

    从江城驶往高速口的路面已经被雨打湿了,衬得这个冬天更加阴冷。

    车子沿着路线行驶,速度飙升。

    姜娴轻轻喘着气,细白的手指攥到青筋隆起,她靠在后座上,对坐在她身侧的人说:“辛苦了。”

    温复淮望着后视镜中忽然追上来一辆黑色迈巴赫,淡淡睨她一眼:“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

    姜娴心里咯噔一声,猝然睁开眼扭头往后看。

    此时距离高速口只剩下十分钟的车程。

    宽阔的大道上车辆稀少,空荡到一览无余。

    那辆黑色的汽车像离弦的箭,速度冲得极快,像是发了狠,带着要不顾一切撞上来的厌憎。

    姜娴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吞咽了下。

    她扒着驾驶位的座椅往前对司机说:“麻烦开快一点。”

    司机几乎将油门踩到底提起速度,后面那辆车却紧追不舍,怎么也甩不掉。

    姜娴偏头看向温复淮,对方面色上没有任何焦急。

    大约是姜娴坐立难安,他声线冷淡:“能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姜娴紧紧抿起唇,呼吸放轻了很多。

    哗啦啦的雨终于无拘无束的下起来,豆大的雨滴无情地拍打着车窗,犹如敲出了一串鼓点。

    眼见着黑色的汽车即将追上来,就在途经一个三岔路口时,一辆银白色轿车猛然蹿了出来,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侧面撞向后面那辆黑色迈巴赫。

    嘭——

    转瞬之间的骤变。

    剧烈的冲击力撞出巨大声响,几乎要震得姜娴乘坐的这辆车车窗发颤。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温复淮淡然抬手,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姜娴看着后面的惨祸,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做的?”

    温复淮掀唇,眉宇间并无半点异常:“他的仇人不止我一个。”

    姜娴泛白的指尖缓缓蜷曲起来。

    林锋的车匆匆赶上来,还没有停稳,他已经拨打了救护车。

    然而抬眼间,却见被撞翻的汽车车门松动了下。

    紧接着车门打开,蔺元洲满头是血地爬了出来。

    他撑着摇摇晃晃身体地站起来,眼前一片红色的雾,依稀看得清那辆他穷追不舍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蔺元洲的额角撞得头破血流,无数玻璃碎片割出数不清的细小伤口,他抹去即将淌进眼里的血,一步一步艰难朝而固执地那辆车走过去。

    温复淮坐在车上,让司机打开车门,语气淡漠:“告个别吧。”

    姜娴沉默片刻,下了车。

    她站在原地,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蔺元洲如此狼狈的姿态。

    他起初一步一步走,后来膝盖砸到地上,整个人跪下了。

    姜娴看到他满是血污的手伸向自己的方向。

    还从来没有人为自己如此执着过。

    姜娴撑着伞,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遮盖了。

    她对那个朝自己匍匐而来的人说:“再见了,蔺元洲。”

    不。

    不不不。

    凭什么?

    你凭什么走?!

    蔺元洲不甘心。

    他眼前彻底看不清了,无法辨别姜娴在哪里,勉强在雨水的冲刷下看到一个纤细模糊的背影,逐渐远离。

    卡在喉咙里的‘别走’却被死死拖拽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蔺元洲额前的碎发落下来,他半张脸都是血,趴在雨中,只来得及恨恨说一声:“你站住……”

    这是一场暴雨,掩埋下所有的声音。

    姜娴背对着蔺元洲,一步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