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娴披在身后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她拂落蔺元洲的手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你要的都太多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从大门口进去。

    蔺元洲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风吹僵的雕塑,看不见任何喜怒哀乐。

    一切并没有任何改变,姜娴每日拍拍照,晒晒太阳,活动范围都在这座庭院内。

    而蔺元洲还是那么忙,一天下来可能有十几个小时都在书房工作,偶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中坐在吊椅上晃晃悠悠的人。

    他的视角永远在俯视。

    有时候蔺元洲尝试着与姜娴平视,但这太困难了,并且大多数情况下,姜娴并不需要。

    她要的是什么呢,蔺元洲很清楚。

    只要放她走了她就会幸福吗?

    不见得吧。

    蔺元洲主观不接受这件事,他手里紧紧抓着绳子,打了个死结,把自己也捆绑住,谁都走不掉。

    他仍然执意地每晚抱着姜娴入睡,一次又一次把她冰凉的脚暖热。

    姜娴最近常常听到蔺元洲问自己同一个的问题。

    他喜欢把掌心贴在姜娴的心脏上,一遍遍问:“今天呢,看着我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快一点点?”

    然而答案是不需要姜娴说出来的。

    只需要蔺元洲亲自感受到那平淡如水的跳动,再在抬眼间和姜娴平和的眉目对上。

    他就知道了。

    不过姜娴还是说了:“没有。”

    蔺元洲敛眸道:“没关系,慢慢来。”

    姜娴的心脏日复一日的规律跳动,而蔺元洲的心脏日复一日的塌陷。

    直到全部轰然倒下,留下一片废墟,闷痛传遍五脏六腑。

    他做不到不去恨。

    恨姜娴的平静,恨杨庭之那无法磨灭的存在,恨自己和他长得不够像。

    姜娴经常在庭院中听到书房中传出来摔东西的剧烈声响,混合着拳头重重砸墙的闷滞。

    佣人们只当没有听到,各司其职。

    姜娴也只当没有听到。

    蔺元洲的手上开始频频出现伤痕,一层又一层累加,日渐严重。

    仿佛永无愈合之日。

    有天早上,姜娴先睁开眼看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看着那重重叠叠的可怖伤口,她忽然想,蔺元洲终于疯了。

    也就是那一天,这个高傲薄情的男人穿着曾经那件没有被丢掉的白衬衫站在姜娴面前,竭力模仿着调查来的模样,猩红着眼跟姜娴说——

    求你,把我当作杨庭之吧。

    他说得咬牙切齿,所有的自尊都被自己亲自碾碎,变得一文不值。

    然而姜娴没有同意。

    梦已经醒了。

    冬雾弥漫,寒意料峭。

    一场小雨夹杂着雪花从天上落下来,是江城的初雪。

    老爷子回来了。

    和他一同从国外回来的,除了蔺河杰,还有在外面漂泊半生的那对夫妻。

    以及,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少年。

    老宅管家亲自来请蔺元洲回去:“事关重大,还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这位管家算是看着蔺元洲长大的长辈,他站在大厅门口,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蔺元洲淡然说:“我上去换件衣服。”

    他往楼上走。

    上午十点钟,姜娴还没有起床。

    蔺元洲换了件黑色大衣,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姜娴。

    他知道她醒了:“起来吃点东西。”

    姜娴闭着眼。

    蔺元洲用指尖去碰她的脸。

    她往被子底下钻,把脸遮住了。

    独属于蔺元洲的压迫感没存在很久,皮鞋触地发出凌响,卧室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