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
温棠很久没叫这个称呼了。
自从许韵让她叫许姐姐之后,她就一直称呼的许姐姐。
但此刻她又称呼的许医生。
好像又回到那年,许韵第一次见到的小女生。
瘦得几乎脱了形,身形单薄,整个人像薄薄的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跟在舅舅身后,不言不语,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韵费了很大的劲才让温棠开口说话。
她住院那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的人只有许韵。
小小一间病房,许韵每次推门进来就看到女孩在发呆,对外界的一切既不好奇,也不关心。
“不会的,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她眼睛发酸,却依然坚定又温和地说。
诊室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一如许韵身上的气息,让温棠感觉到安心。
从医院出来拦了辆车回家。
身后一人正好到医院门口,和温棠擦肩而过。
看见熟悉的身影有些意外。
按住语音键,发送一条语音。
“川子,你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
那头没人回复。
他自问自答,又发了条“你们家温棠。”
手机震起来,嗡嗡作响。
周子煜气笑了。
狗东西,重色轻友别太明显了。他发消息理都不理,提到他心肝跟踩到他引线一样。
任手机响了半天才接。
“喂?”他拉长了声音,慢吞吞问,“沈少爷有何贵干?”
“哪家医院?”
周子煜“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医院?”
对面轻嗤“不就是智齿发炎,还用问吗?您那腮帮子快肿成松鼠了。”
周子煜暗暗磨牙。
这狗东西怎么没人把他毒哑?
上下嘴皮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哪家医院?”他又问了一遍。
周子煜“我不是松鼠吗?就不陪你唠嗑了,我得去看医生了。”
“周子煜!”沈砚川有些急,“没工夫跟你开玩笑,这件事很重要。”
眼看把人逗毛了,周子煜也不再吊着他。
“市院。”
“谢了。”沈砚川沉声说。
那头的周子煜微微挑眉。
他们家川子会道谢了?真是长大了。
市院。
许韵的医院。
这段时间温棠的反常表现,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之前温棠曾提过,初三那年,因为母亲的离世,她接受过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
但当时温棠并没有多提,接受过多长时间的治疗,在吃什么药,发生过什么症状。
沈砚川一概不知,又怕让她想起不好的记忆,也没有多问。
而且她转学来的时候,再正常不过,除了食欲不太好,后面也逐渐变好。其他和普通人无异。
沈砚川后来私下也有在网上搜索过。
双向情感障碍。
又称躁郁症,包括躁狂和抑郁两种极端情绪状态。
躁狂发作的时候,情绪高涨,精力旺盛,行为冲动。抑郁发作的时候,情绪低落,精力不足,兴趣丧失。
最麻烦的是混合发作。
会伴随其他症状,比如焦虑或幻觉,还有妄想。
他没有办法把这些词语和温棠联系起来。
她那么美好。
手指滑动屏幕,停留在江弘琛的名字上。
沈砚川有江弘琛的联系方式,是上次在临城留的。
按到拨通键,又飞速返回。
他长出一口气。
算了。
都等了那么久了,不差这段时间。他可以等她主动讲,而不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得知。
-
过了一个清明节,天气逐渐回暖,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
白天偶尔会有些闷热,但又不至于酷暑难耐。四月的深城,最常见的就是多云或阴天。
有时刚刚还阳光明媚,下一秒一场阵雨突如其来,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且雨后的空气也格外清新。
教学楼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干净,玻璃窗上还挂着零星的水珠。操场上积了几处小水洼,偶尔有学生走过,溅起一串水花。
温棠出神地看着楼下。
已经来五中大半年了啊。
时间真快。
旁边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来她的杯子,已经接满了水。
温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就要毕业了,谈华朗死盯着高二这批学生,绝不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岔子。
闹出什么早恋的事件。
他可不想让五中再因为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件引来教育局关注了。
严防死守!
但温棠知道,他们之间隔出的距离不仅仅是因为学校的严查,还因为她始终没对沈砚川吐露的事情。
怎么开口呢?
说“沈砚川,我好像又病了”。
还是说“我好像看见妈妈了”。
是的,她看见了江晚晴。
在又一次半夜惊醒后,她居然看到江晚晴坐在床头,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看着她。
可是这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她又清楚地知道这点。
冷静地打开床头灯,满室大亮,床边的江晚晴消失了。
手心都是汗。
许医生,药没用了,我看见了妈妈。
一句话让手机那端的许韵也吓出了冷汗。她今天休息,出去聚餐回到家就收到了温棠的短信。
只能尽力安抚。
棠棠,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过于紧张了,有时候焦虑也会这样。你放轻松,床头点上香薰灯,用温和助眠的精油,会好点。
温棠对新药排斥反应过大,所以许韵又换回了旧药。但是眼下,旧药也没用了。
“听说期中考后就是校庆,我还没有看过学校的校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她找着话题。
沈砚川当然知道她不想提,但能怎么办呢?
两个人互相装聋作哑。
“嗯,其实和文艺晚会没什么区别。”他说,“各个班级出个节目,上台表演,领导在下面看。”
温棠:“你会上台吗?”
“我去干嘛?给人当猴看?”沈少爷发挥稳定,依旧无差别攻击。
温棠:......
沈砚川:“我们在下面看就好。还是说,你想要上去?”
如果温棠想上台的话,那他就把前面那句话撤回去。
温棠摇摇头。
她没什么想表演的,也不想被那么多人关注。
双臂搭在走廊的栏杆上,下巴搁上去,身体微微前倾。
四楼啊,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