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丢了手里的棺材,快步进入院子,来到老徐面前。
一把握住他的手。
只觉老徐的手掌冰凉,一片片的青斑,扩散其上。
尸斑!
老徐这是……!
我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兆。
“棺材来了,我的阳寿,也到头了。无需多言,三件事。”
老徐没有废话,语气依旧和平时一样:“一、我的床底下,有八套纸衣。你扎八个纸人,给它们穿上。等午夜来临,你给它们画上眼睛,然后给我送行。
二、赶紧离开村子。我死之后,那东西,就镇不住了,它会找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除非你能找回龙脊,蛟皮。才不会怕它。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的话,你就只能,走鬼手神医这条路,去医治一个送上门来的特殊病人。
三、帮我杀个人,她是我的师妹,你的师姑,江湖人称,鬼手神医薛婆婆。而鬼手神医这个称呼,原本是我的。
记住,只有你找回龙脊、蛟皮,或者成为鬼手神医,你才能打败你的师姑,你才能,帮你自己报仇。”
鬼手神医?
我心中一震!
想到一件事。
压着声音问:“莫非,就是这个薛婆婆,抽了我的脊骨,剥了我的皮?”
老徐缓缓点头,随后眼神慈祥的看了看我,没有继续说。
而是手腕一抖,蒲扇掉在了地上。
一股微风吹过,他面前的七盏灯,直接就熄了。
同时,老徐的脑袋一歪,也没了动静。
我一把跪在老徐的面前,大哭出声!
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
授艺之恩!如再生父母!
我咬着牙,伸手握拳,掌心被指甲沁出血来:“老徐你放心,咱俩的仇,我必报!”
说完,对着他,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随后给他敛尸。
这是老徐教我的手艺活。
敛尸,分三个步骤。
净身,换衣,尸容。
净身就是洗干净身体,换衣就是换好寿衣,尸容就是让尸体的样子,看起来正常。
因为人死之后,体内浊气排空,五脏六腑的东西,也自然流出,所以需要净身,洗干净。
换衣听着简单,可人死后四肢僵硬,若没有特殊的手法,是根本穿不上衣服的。
至于尸容,人死之后,若是正常死的还好,可若是横死的,那面容必然扭曲,需要重新恢复正常面容。
这三道工序,以前都是老徐做,我虽然学过,却从未上手。
我曾经问过老徐,什么时候让我动手。
他说,时间到了,我自然就知道。
而现在,就是时间到了。
三道流程,每一道,我都是心无杂念,尽心尽力。
在给老徐净身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
特别是胸口处,一条伤口,几乎贯穿前胸后背!
可以说,就差一丢丢,老徐就会没命!
那是鬼医留下的伤口!
老徐,自然不可能自己伤自己!
所以这些伤口,是他的师妹留下的!
这个仇,我一定要给他报!
……
做完这一切。
我这才把那口凤凰血棺,放到院子里,将老徐的尸体,放了进去。
这口凤凰血棺,至阴至邪,按说不能葬人。
可老徐临终遗言,他非要用,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毕竟老徐不是普通人。
放老徐进了棺材。
我这才起身,来到他的房间。
果然在他床下,找到了八件纸衣。
都是轿夫打扮。
纸人,有两种扎法。
一种是扎好了,画上去,画的红红绿绿的,这种纸人,太假。
一种,则是给纸人“穿衣”。
把纸裁剪好,做成衣服裤子鞋子,给纸人穿上,这种纸人,栩栩如生,因为太像人,容易被邪祟附体。
所以扎这种纸人,有个最大的禁忌,就是:不点睛。
纸人点睛必出事。
眼睛为心灵的窗户,只要纸人不点睛,哪怕被邪祟附体,那是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危害性不大。
可若是点了睛,那邪祟便能“借尸还魂”,其危害性,不亚于一个诈尸的诡异。
老徐既然吩咐,我也就照做。
拿出材料来,就在这堂屋中,扎了八个纸人。
再把八套纸衣,给它们穿上。
这才咬破我的手指,以血涂抹到纸人的眼睛上,给它们一一点睛。
随着八双眼睛点完。
一股冷风吹过。
只见那八个纸人,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哪怕是我学了鬼医五术,可此情此景,也是让我后背有些发凉!
看看时间,此时正是午夜正。
那八个纸人,摇摇晃晃,来到院子里,犹如抬棺匠一般,一人伸出一个肩,抬在了凤凰血棺上。
随即抬起棺材。
那实木的血棺,在这八个纸人的肩头,犹如纸糊的一样。
只见八个纸人轻飘飘的,脚不沾地,抬着棺材,便迅速离开,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再次跪了下来,对着纸人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纸人抬棺。
自然会把他抬到该去的地方。
没人知道他会葬到哪里。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每一代鬼医的归宿。
鬼医一生,医人,治鬼,仇人多,想要死后安宁,这也是唯一的手段。
鬼医,就是一条不归路。
可今天,我已经接过老徐的衣钵,成了一名鬼医。
往后的路,只能靠我自己了。
想着,我回到屋子里,把老徐生前用过的东西,衣服,旱烟袋,鞋子等物,就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
又给他烧了一些纸钱,几个胸大的纸女,床啊,屋子啊,应有尽有。
这样的话,就算他到了另一个世界,至少还有吃穿用度。
“老徐啊,”
一边烧着,我一边和他说话:“这些纸人,都不真,太假,不好用。等我明天问问,看能不能找张寡妇要张照片烧给你。”
说起来,老徐一直惦记张寡妇,可张寡妇一直不搭理他。
这人都死了,烧张照片过去,不过分吧。
而我,也想见见张春花最后一面。
按照老徐的说法,这个村子里,有某个邪性且强大的东西,一直被他镇压着。
现在他死了,那东西,就会找我的麻烦。
我不知道老徐说的是不是那水鬼女尸。
因为我感觉,那女尸后背的伤口,与我有关——或许老徐给我换的脊骨,就是从女尸身上扒拉下来的。
只可惜老徐走的太突然,这个问题我没来得及问他。
当然,除了脊骨外,我身上,貌似还有一张从“蛇”身上扒拉下来的皮。
如果那只“蛇”,也不是好惹的话。
那我,可就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强大的存在。
老徐在的时候,它们不敢找我的麻烦,老徐这一走,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想着。
我又想到了从女尸身上抽出来的肚兜。
便伸手往裤兜里摸去。
可这一摸,我却愣住了。
裤兜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大红肚兜?
从女尸身上扒下来的肚兜,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