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柏潼这几天神经紧绷又脆弱,随时都会断掉一样,很虚空,很无力。
她把脸埋在叶晗新换上的棉半袖最干净的左胸口,“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啊,失去双亲,失去朋友,失去自己的身份,为什么想要简简单单的生活,总是那么那么的难呢。”
她在哭诉她的悲伤难过,李雪雅的离开牵动她很多不安的情绪。
她为朋友悲伤,也为自己悲伤。
帐篷的帘子掀开着。
不远处的黑骨伞下,方知许身上的西服一丝不苟的贴着身子,漆黑瞳仁的视线深处,目不转睛看着帐篷里那两位,近乎相抱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汹涌漂泊,暗无天日。
方知许唇抿得很紧,此刻就像个被置身事外的看。
你看,她跟他在诉说着心里的悲伤,她靠着他的胸口,那样无助可怜。
方知许向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视线之内,看到她脖颈是他送的钻石项链,项链躺在她的衣服外,正被别的男人不小心地触碰,掌心压了上去。
方知许眼神暗了暗,他看到了一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并不是什么时候她都会需要他。
知道被方夫人送出国外时不需要,在国外生存三年不需要,此刻也不需要。
忘了,她一直都比他想象的坚韧和顽强。
从暴怒得知她不顾安危赶往云城,再到只身开七个小时的车追赶而来。
眼前的画面,让他心灰意冷。
心情也如灾难之后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
半分钟后,方知许转身回车上。
灾区太乱,医疗设备,食物,未清理的垃圾。他的车太豪华,在这里格外显眼,也没什么位置停,只能靠着一侧峭壁。
余震又来了一波。
他就坐在车里吸烟,纹丝不动,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外面的支援人员在喊,让大家都去空地,不要待在车里和房子里。
余震之后,才有人发现他坐在车里,来敲他的车窗,“先生,余震不断,来外面安全。”
那人看他一身西装革履,跟‘支援’两个字完全不搭边,面容更是清冷的无言,又问:“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
他言简意赅,“等人。”
“等什么人?”
“等一个靠在别的男人胸口哭的女人。”
那人不懂,“那她岂不是别人的女人?”
“是我的女人。”
那人环顾四下,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就像连续剧里的霸总,霸道不讲理。
方知许再下车时,拿了一件黑色西服外套,他裹住赵柏潼时,赵柏潼惊讶的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他掌心握着黑骨伞伞柄,撑在她的头顶,“不放心你,电话打不通,你要把我急死。”
赵柏潼眼里很愧疚也很温柔,“抱歉,我原本不想……”
“我知道。”他打断她,裹紧她身上的外套,手指有意无意碰过她胸口,“你没穿?”
他指她没穿内衣,虽然她套了两件大号的棉T遮盖得很好,但穿还是没穿,一眼就被他识破。
赵柏潼脸颊一烫。
“先上车吧,我们把车往前开一段,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方知许看向叶晗,“叶大公子跟我们一起吗?”
叶晗上前两步,“我是跟柏潼一起过来的,当然也要跟她一起回去。”
方知许看向赵柏潼,“上车。”
叶晗站在赵柏潼身后,“柏潼,跟我走。”
方知许冷峻的脸被阴影笼罩,“跟你走她身体吃不消,她现在需要休息,需要保暖!”
叶晗同样冷眼相对,“她在国外生病那么多次,你在哪里,我比你清楚她身体状况,清楚怎么照顾好她!”
赵柏潼站在两人中间,余光瞟了一眼方知许,却在那一刻,他把手里的黑骨伞塞给她,转身离开。
面对他落寞的背影,赵柏潼来不及说什么,支援团队已经过来催促,“你们怎么走?支援队马上要在这个地方撤离,去下一个地点,你们也不要待在这里了,抓紧离开。”
赵柏潼上了叶晗的车。
他们跟着支援团队,离开了这个地方。
陆陆续续的辗转,两天后他们终于开往南城方向。
赵柏潼在车里一直打喷嚏,到了南城地界,赵柏潼发起烧,浑浑噩噩的。
叶晗听见她在睡梦中呢喃:“知许,我跟你走,你别生气。”
……
叶晗把赵柏潼抱上公寓,喂她服了药。
思索再三,他给方知许打过去电话,先入为主,“你在哪?”
方知许穿着干爽丝质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刚刚洗过澡,“你在哪?”
“我在柏潼这里,她刚睡下。”
方知许神色懒怠,“所以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通知我,你陪她睡下?”
叶晗声音低但有力,“我们有法律这一层关系,做什么事都不越界。”
方知许扯唇,“法律关系能持续多久,多少两情相悦的人结了婚还会离婚呢,更别说你们是暂时的婚姻关系。她不让你碰,你强迫是没有用的。”
“我不是一定要跟她发生什么关系,我爱她这个人,懂我意思吗。”
“你爱她,她不爱你。那个孩子的入学手续办完,你们就得走离婚流程吧,在M国悄无声息的的结,悄无声息的离,三年多我都等了,我不怕再等几个月,你爱她又怎么样,她早晚是我的。”
被挂电话,叶晗捏着手机。
他进卧室看赵柏潼睡得熟,眉头轻皱代表她此刻并不舒服。他触碰她额头,温度降下去一些,不似刚开始那样烫人。
他清楚,在赵柏潼心里,更在意的是谁。
他看得懂她目前的态度。
礼貌,不僭越,感激他的成分更多。
叶晗为她重新掖好被子,关上她公寓的门。
一出门,对面的门响动,方知许一身家居服站在他对面,神色淡然。
叶晗惊讶只一瞬,旋即恢复自如,“我早该想到。”
方知许淡淡牵唇,“想到什么?”
“想到你让我带她回国,是拿叶家当掩护,打消你母亲的顾虑。叶家在明,你在暗,你不管什么名分不名分,你就要这个人。”
方知许不否认,“如果她要名分,我可以给,她不想公开,我就跟她玩地下,她想怎么样,我都陪她左右。你懂我的态度吗。”
态度,什么态度,让给我的意思,她想怎么样,我都随着她,我都爱她的意思。
两个男人,都挺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