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呢?
“啊——”
苏颜洛惊恐地捂住嘴巴,短促的尖叫声被她死死地咽了下去。
阴冷的怨鬼出现了,但却不再是一张模糊的血脸。
他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四肢扭曲地站在苏颜洛的床尾,就在蔷薇花灯正下方的位置。
“嗬嗬……”
面前的“人”很难称之为人,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凄惨也太血腥了。
苏颜洛觉得,只要把早上那具趴在地上的恐怖血尸提溜起来,应该就是这只鬼现在的样子了。
他的四肢筋脉处各有一道整齐的伤口,手脚向各个方向弯折。
手掌弯曲着前伸,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但五根手指却诡异地痉挛着。
他的头低低地垂着,微乱的碎发挡住了阴厉的眉眼,发梢上断线般滴下血珠来。
脸上有一两处还没有被发黑的血液覆盖,露出惨白湿冷的皮肤来。
怨念痛苦的冷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像是千万把钝刀子温吞地割着人的皮肉。
他的躯干有五个大大的血洞,阴风呼啸起来几乎能听得见胸腔和腹部洞口的共鸣声。
这些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胸膛上那一处,苏颜洛能透过拳头大小的血洞看见里面嶙峋苍白肋骨。
怨鬼的头“咯咯”地歪了一下。
像是某颗螺丝突然松掉的机器人,那颗头毫无预兆地歪在肩头,头发顺着动作倾泄在半边脸上。
他就这样歪扭着四肢,伸手向苏颜洛走了过来。
她害怕地后退,双腿无力地蹬着床单,因为强烈的恐惧,她的心脏又开始承受不住,眼尾泛着可怜的红。
不知道天赋有没有在起作用,但是这只鬼看起来无法沟通的样子。
她现在非常后悔,刚才为什么要不知死活地挑衅这只鬼。
怨鬼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和恐怖的伤痕慢慢靠近她。
他倏然抬头,全黑的瞳孔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没有眼白的双眼流下汹涌的血泪。
苏颜洛不知道自己究竟对他做了什么,竟然能够引起这么骇人的怨恨。
“你是谁?或许……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的背已经抵到了床头,退无可退,虽然心里不抱希望,但还是试着跟鬼沟通。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鬼就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欣喜地亮了一下,然后下一秒怨鬼的身形陡然贴近。
苏颜洛只觉得眼前血影一闪,他就到了她的面前,距离不过二寸,那股浓重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将她眼中呛出了泪雾。
他身上的冷气将她冻得发抖,睫毛恐惧地颤动着。
近距离看他更可怕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冰寒刺骨的手就掐上了她的脖子。
“唔……!”
脖子上的那只手宛如铜墙铁壁,一点点收紧,任她如何捶打也不松手。
另一只手甚至捂住了她的嘴,连声音也不让她发出来。
苏颜洛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打在鬼手上。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她眼前只能看到这只恐怖的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泪水涟涟的样子。
“咚咚……”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随后崔知仰的声音传到耳边:
“小姐,该吃晚餐了。”
怨鬼浑身的冷气都凝了一下,那只手不甘地收回,在门外的人推门进来之前化成了一滩血水,重新落回了苏颜洛的床下。
房间里一瞬间恢复了光亮,蔷薇花灯散发着柔和莹亮的光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小姐,您冷了吗?”
崔知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异常漂亮的小水妖抱着膝盖瑟缩在床头。
松软的棉被裹在纤弱的身体上,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更加欺霜赛雪、我见犹怜,让人看了心都化了。
好想把她抱在怀里。
他真的这样做了,他双臂一揽,将女孩搂在怀里,手指轻轻采撷她长睫上的一滴泪珠。
“小姐怎么哭了?是身上很痛吗?”
琉璃一样晶莹易碎的小可怜,竟然连泪珠子都是香的。
那滴眼泪颤颤巍巍地在他指尖,像一朵待放的小小花苞。
苏颜洛刚才被吓得有些傻了,她呆愣地看他一眼,随后更多的小花苞扑簌簌掉了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搂住了他的腰,贪婪地汲取他身上属于活人的温度,任由温热的杜松子酒香将自己包围。
自从进入恐怖游戏,她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受死亡的威胁。
如果崔知仰刚才没有进来,自己是不是就要被怨鬼掐死了?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她浑身软得不行,虚脱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她现在不想管自己抱着的是谁,也暂时不愿意想什么线索了。
总之她原本就是个很娇气的人,她刚才被吓坏了,非要先把自己哄好不可。
怀里的人又香又软,小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胸膛,问什么都只会摇头,泪花顺着他的腹肌一路描摹着。
细微的痒意勾得他脊柱发麻,热血冲涌着大脑,一阵嗡嗡的耳鸣。
崔知仰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她,只要她想要。
“小姐,不要哭了,我给您带了莲子粥。”
他取出衣袋里的手帕,温柔地为她擦净眼泪。
其实他更想把她压在床上,握着她的软腰,一点点舐净她的眼泪。
但是怕吓到她,只能便宜这张手帕了。
苏颜洛乖乖地任他摆弄着,他温声细语的安抚让她感觉好了不少。
于是她一口一口吃掉他喂过来的粥,偶尔撒娇地拧着身子要他先吹凉。
崔知仰受宠若惊,他原本以为小姐会生他的气,那样的话他就不得不采取一些其他的手段了。
但是小姐突然间这么依赖他,让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苏颜洛轻轻咳嗽着,倾身凑过去,就着他拿手帕的那只手将自己嘴角擦了擦。
柔软的发丝扫过皮肤,女孩绯红的双唇隔着一层绵绵的丝绸落在指尖。
既像是明目张胆的勾引,但又像是十分自然的亲昵。
那双纯洁无瑕的湛蓝眸子看着他,懵懂又单纯,还盛着满盈盈的未干的水雾。
他将这块染上她香气的手帕小心收好,温柔地将她垂在锁骨的碎发拨开,在她耳边轻声道:
“明早您该去教堂忏悔了,不要忘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