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朱元璋当庭悉数江南官员贪墨一事,并且话里话外都指向蓝玉的花船。
虽然并未明说,但满朝文武心中都有数。
“此次,咱调派监察御史,同陈良一并下江南。”
“不查处问题,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朱元璋这一句话可谓是下了死命令,众人心中一凛,当庭接旨。
此时,众人纷纷看向武将队列里的蓝玉。
只见蓝玉面色阴晴不定,似是想要发作,却又在按耐自己。
“蓝玉这下倒霉了。”
“花船之事已经驰名日久,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起彻查此事?”
“不清楚,天威难测,也许是蓝玉做的太过分了吧。”
众人纷纷猜测,而站在最前端的胡惟庸等人却是心中一动。
“陛下突然查花船之事,恐怕是为了陈良能顺利推行国策。”
“若是花船上的官员全都被查处,江南恐怕难以有人能阻止陈良。”
“陛下竟然为了陈良,不惜得罪蓝玉这样的元勋大将。”
众人心中猜测的同时,一部分身居高位的官员低声对胡惟庸不是说了些什么。
只见胡惟庸嘴动了动,几人纷纷点头。
就在此时。
“翰林学士兼御史言官陈良。”
“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江南水患,扰民良久,幸,良有良计,祛除水患,然良行事霸道,以至酿成过错,百姓死伤数人。”
“今,朕着尔再下江南,推行国策,务要功成。”
“若功成,两功并赏,不成则二罪并罚,尔宜知悉。”
“钦此!”
“臣接旨谢恩!”
见朱元璋竟然郑重其事的拟了一道旨意,众人一个个脸上顿时阴晴不定起来。
“陛下竟然下旨了!而且还自称朕!”
“可见陛下如今是认真起来了。”
“意味着陈良此次是带着尚方宝剑,要想对付他难上加难。”
“他有旨意在身,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说是奉皇命。”
“丞相,这下子接了旨,这下不同以往了,还要继续支持他吗?”
只见胡惟庸嘴巴动了动,几人皱了皱眉。
“陈良,咱可亲自下了一道旨意给你,你要是还干不成,就真的不用回来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扫向群臣。
“尔等对此次陈良下江南推行国策有什么看法?”
见朱元璋问起,群臣不禁腹诽。
“你旨意都下了,还问我们什么意见,我们tm敢有什么意见?”
“怎么,还指望我们和你对着干?那你还不把我们九族当消消乐消了?”
心里这般想,表面上自然不敢这般说。
只见群臣一个个恭贺起来。
如圣上英明之类的话传入朱元璋耳朵里。
看着这些人,朱元璋心中冷笑。
他自然不相信群臣是真心恭贺,反之,他们恨不得陈良在江南摔个大跟头。
“陛下,陈良尽忠职守,为国操劳,两番亲下江南。”
“大明有此等臣子,陛下幸甚,朝廷幸甚,大明幸甚!”
胡惟庸一顿彩虹屁输出,后面几名官员立即跟上。
听到这些吹嘘,陈良心中啧啧称奇。
按理来说对方身为南方集团的头号人物,不给自己找麻烦就不错了,现在竟然反过来夸自己。
“看样子以后还是要多多小心。”
陈良面对对方的一顿猛夸,反而令其警惕起来。
“好,既然如此,你即日启程。”
……
“胡丞相,陛下已经调派监察御史查花船之事。”
只见胡惟庸摆了摆手。
“我在最前端听的一清二楚,不用你们来提醒我。”
“丞相,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那么支持陈良?”
闻言,胡惟庸皱了皱眉道:“不支持又如何?你们难不成真以为,陛下在询问百官的意见?”
“他只是在看,支持的是哪些人,反对的又是哪些人。”
“支持的人陛下不一定记得住,可反对的人,陛下一定会记得一清二楚。”
“若是北方籍贯的官员里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那你们还可以跟出来说两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摇头。
“北方官员怎么可能站出来反对陈良?他们本来就式微。”
“若是陈良能做成大功一件,反而能更巩固北方籍贯官员的地位。”
胡惟庸点了点头。
“这些你们都清楚,所以他们自然不会站出来说话。”
“此时你们贸然进言,陛下表面上会夸你,心里却会记得一清二楚。”
“日后你要是在朝中犯了什么错,陛下就会拿出此事来抨击你。”
“现在陛下对陈良十分信任,况且刘大人,当初可是你压着陈良的卷子。”
“没被陛下发现还好,可是被陛下发现了,只会令陛下对北方籍贯的人愈加偏爱呵护。”
闻言,刘三吾摇了摇头。
“哎,我还差点为此丢了性命。”
“这个陈良,一入朝中便如此高调,必须想个办法整治整治他。”
“刘三吾,此次下江南,不是还有那个新科状元陈安吗?”
此话一出,刘三吾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上次陈安就给陈良制造了些麻烦。”
“虽然没有对陈良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配合那些江南本地官员,倒也令其无功而返。”
“我们要对付陈良,这个人要用好。”
身居高位之人,对付下面这些官员,自然不会凡事都亲力亲为。
况且要想稳固住自己的地位,这些新生代必然不能忽视。
陈安身为南榜状元,和北方学子发生过的摩擦他们都一清二楚。
都是同届进士,同籍贯的人都还有竞争,更何况如今南北分明的局面。
“各位,若是摊丁入亩推行起来,对大家都不好。”
“相信各位也没办法向下面的官员交代。”
“陈良虽然不过九品芝麻官,但却深得太子和陛下信任。”
“陛下要用陈良来平衡朝堂,我们则用陈安。”
“让二陈相争,无论输赢,我们都已经卷进去了。”
“这不仅仅是我们和北方官员的博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这是和陛下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