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
梁衍沉脸轻唤了一声。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便是风雨将至的信号了。
邵阮阮脸色一惊,知道梁衍的意思,是要出面保沈娇了。
有些生畏,却又心下不甘,干脆咬牙跪地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太后此番凤体有损,绝对与温庭郁脱不了关系。
您若不信,可挨个询问这慈安殿里的宫人们,看看温庭郁那次都与太后进了什么谗言!”
胡贡山自然是大概清楚其中内情的。
但太后不发话,他哪里敢擅自开口?
闻言便把头垂得极低,只恨不得能缩进脖子里去。
太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只是胆小怕事,但也还不太傻。
虽说当时事后仔细一想,大致也能猜到温庭郁应该是故意来她跟前,给她递上那些话的。
可说到底,那些事情终究也不是温庭郁做的。
就算他真的有所目的,可她还是十分在意与佘老太君之间的交情。
闻言,有些讪讪的看了眼佘老太君。
佘老太君早有准备,但还是故作受伤的“哈!”了一声。
扔掉纯金龙头手杖,对太后道:“我以为,今日只是太后娘娘传我进宫叙话,没料到竟是郁儿冒犯圣颜,要召进宫来处置。
只可惜我是个眼瞎心盲的,早知是这样,我便先带他前来负荆请罪,也不至于让太后娘娘这般为难了。”
她这话说得极重,隐隐听着,似有被欺骗愚弄之意。
太后原本就犹犹豫豫要不要将此事捅出,见她这样说,心里就乱了。
佘老太君不顾太后已经变了的脸色,捻起衣裙,几乎是逼着道:“老身这便向太后娘娘赔罪了!”
说罢,便要大兴跪拜。
太后哪里会让她当真跪下去,忙亲自上前搀扶。
“哎呀我的老姐姐!你千万这样,叫我实在无地自容了!”
佘老太君不顾劝阻,拉扯着定要跪下请罪,说:“这样才符合规矩。”
太后知道佘老太君这是真生了气,急得就要冒汗。
环顾左右,不好朝梁衍发难,只得冲邵阮阮撒气道:
“你说你无风起什么浪!郁儿那日进宫就只是来看我,与你们说的那些腌臜事又有什么相干!
我看你们就是看不惯我身边有个知心的贴己人,但凡有了便要想尽办法支赶出去,好叫我事事都能顺了你们的意!
若当真如此,你们也不用顾着外头的面子,把我老婆子供养在这慈安殿里!
我自去徽州养老便是,好歹在那边还有几房瓦舍田地可以度日,我不用麻烦你们,你们也用不着嫌弃我!”
太后一向待人都是气气,特别是邵阮阮主理后宫这么多年来,极少为琐事同她翻脸。
此番如此急言令色,字字看上去都是对邵阮阮说的,实际却句句都是冲着梁衍。
梁衍本就恼怒邵阮阮,见她把太后也给惹恼了,自然更没个好脸色。
一边上前搀扶太后,替太后顺背消气,一边冲已经磕头请罪的邵阮阮道:
“我看贵妃近日来做事颠三倒四,是有些失心疯了。
今日连太后都敢冲撞,若不罚你,难以服众。
你从今日开始禁足韶华宫一月,期间一应宫事都交由贤妃打理!”
邵阮阮含泪欲泣:“皇上……”
梁衍横眉过去:“不必多言!”
邵阮阮见劝阻无望,知道再纠缠下去,梁衍那个狠心冷情的人,只会罚她罚得更重。
不情不愿的叩头请罪,便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沈娇望着邵阮阮的背影,直有些出神,连温庭郁唤她都没听到。
反应过来之后,见佘老太君和温庭郁齐齐都望着她。
“什么?”
温庭郁颇为无奈的道:“皇上方才说,为了给祖母压惊,让我们祖孙三人在宫里小住几日。”
沈娇看向梁衍和太后。
太后殷殷切切,仿佛十分期待他们能真的留下。
而梁衍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在盘算什么。
但看眼神,怕也是不会轻易让他们就此离开的。
沈娇爽快对温庭郁道:“若能有此机会瞻仰宫中风光,也算不虚此行了。”
太后闻言兴高采烈,忙着交待胡贡山给三人腾挪偏殿安置,拉着佘老太君有说有笑的走了。
殿中风雨方过,宫人们惴惴不安的望着还站在内殿里的三人。
梁衍看了看沈娇,又看了看温庭郁,开口道:“温卿可会下棋?与朕手谈一局如何?”
温庭郁闻言并没有什么意外。
他此番入宫,便是知道李云柏案事发之后,梁衍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只是没想到这兴师问罪,会是以这般温和的方式。
前世,他与梁衍一同博弈棋局也有无数回了。
他获胜的次数,是完全压倒梁衍的。
梁衍明知道他不会像一般朝臣似的,为了逢迎讨好,而刻意让步。
有时候输得惨了,还会借题发挥责罚宫人。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最爱找他下棋。
说是每次博弈之后,便感觉会进益明显。
温庭郁躬身揖手道:“草民遵旨。”
梁衍挥手笑道:“前几日你父亲已经给礼部上折子,为你请封祁国公世子之位。
朕已复核过了,只是礼部归档下达可能需要几日时间。
所以温卿今后在朕面前,实不必如此拘泥。”
温庭郁闻言抬眸与梁衍对视,唇角微微扬起笑意,继而谦逊俯首道:“微臣谢过皇上隆恩。”
沈娇见两人你来我往的模样,与上一世竟有重合之感。
上一世,在满朝文武之中,梁衍还算是十分倚重薛怀京的。
除了因为薛怀京曾是她的驸马之外,更因薛怀京通晓百学,又精于实践,常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薛怀京性情温和,从不喜与人争执。
有时候她和梁衍两人为政令争得面红耳赤,两不相让之时。
便是薛怀京在其中费心调停,不偏不倚。
但她从未因为这两人看上去交情更近,而因此生出这两人早已暗中达成联盟的想法。
除了那次宫围……
沈娇上前微微俯身道:“皇上,民女也粗略通晓棋局博弈之事,愿尽心侍奉在侧,还望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