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他们的烂事
所以说，建红现在终于可以回去，倒头大睡，太好了。
她也不再去想刚刚那阵巨响是王韬在骂人还是拍座椅、也不去管他说什么她的额头烫，激动地再次向车外伸她僵直的腿。
晃眼的阳光和一团火焰般的红裙子，一起朝建红扑过来：“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橙子气呼呼的脸，跟她的裙子一样红。她指责建红：“你怎么可以翻我的日记、还有我的通讯簿？你怎么可以去骚扰我的朋友？——王韬你敢骂我？什么？关系？谁要你们关心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我的隐私！”
建红看看她、也看看她身后白着一张脸的王鲲，脸上挂着个模糊的笑容，朝橙子抖抖伸出一只手，就看见地面天旋地转的向她扑上来。她仍然笑着。
终于可以睡一觉，她只知道这件事。真好！
再醒来时，建红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当然是在医院里，懒得睁眼，就那么纹丝不动躺着，听床边人闲话。
王鲲低语：“就这样晕倒了，倒是有福的，什么事都不管了，叫我们怎么办才好呢？”他的声音总是这么迷人，百转千回，叫人死了都恨不得先爬起来签一张保险给他再死。
王韬也在，听不下去：“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建红病成这样了，都还撑着把你们的烂事跑完了再倒下……你们还说这种风凉话！”
建红听王韬替她出头，心酸又欣慰：是个好孩子，可惜还学会成熟呢！或者正因为没成熟，还能做个好孩子——不过，什么叫他们的烂事？
橙子心虚的哽了一声。王韬骂下去：“什么叫看Susan周粘着王鲲哥，你气不过了才跑出去？好意思说再来！你姐平常对你怎么样？你做下这种不要脸的事！”
王鲲拦住道：“好了，少说一句。橙子小，还不懂事，你骂她干嘛？都是我的责任，等建红醒了我跟她说好了。”
王韬更加气愤：“你跟她说什么？明明知道建红这个人平常叽叽呱呱厉害得不得了，可你要真劈她一刀，她连哼都不晓得哼一声的。你还跟她说？”
王鲲道：“你不要吵了！你想叫我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你有本事解决，那你帮她再找个男人咯？”
这话简直不是人话。王韬骂一声无耻，一怒而去。
这时建红晓得病人的可怜了：困在一张病床上，怎么一怒而去？连睁眼都不敢——人家已经当你死人哪！病房里好一阵安静，建红简直要重新昏睡去，却听橙子呜咽一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鲲立刻回答：“我明白。你姐姐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高脾气傲，她骂起人来能把人骂死，谁会忍心怪你呢？”
这逻辑可谓精彩：千错万错，当然全都是受害者的错，所以多少人拼死也不肯败下阵来，什么形象啊、原则啊，都在所不计。讲什么道理？胜了就有道理，正义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败者已经挺尸在旁，多踩上一脚不要紧。
橙子又哭泣道：“我对不起姐姐，怎么办？都怪我喜欢你。我好爱你！”
爱这个理由可以说最伟大了。只要一声爱字，死爹死娘都可以不管，被人责怪一样振振有词得很，凡敢挡路的，统统可以杀无赦。
而当事人自己还很沉迷，一昧肉麻当有趣：“橙子，我也爱你。我会想个办法跟建红商量……”
建红觉得再闭眼就不像话了，发声问：“跟我商量什么？”而且还带一个笑容。出来混江湖的女人，这点段位还没有？不要说暗算了别人可以笑，被人暗算到内伤照样可以若无其事。吐血是一个人背地里做的事，何苦场面上暴露出来，叫敌人看到，岂不暗爽。
王鲲他们一起瞪大眼睛，几乎就要喊出一句“诈尸啊！”好不容易镇定一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傻着一张脸在那里，叫建红看了很难过，几乎恨不得像以前一样，卷起袖子替他们冲锋上阵，有什么话只管先摊开来讲。
所以说，一个女人做到像女金刚一样有什么好的呢，地里的小百合有天照应，超人是最不聪明的一个人。
他们三个人就那么对住，过了好久。幸亏跟病人说话不要按小时计费，不然按建红的身价，王鲲他们欠的钱是别打算还清了。好不容易，橙子动动嘴唇：“姐姐我对不起你。”
建红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飞快道：“不要紧的。没关系。我很好，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了。我原谅你。”
橙子很意外，似乎觉得建红应该抽把刀砍人。王鲲则是意外里还有失落：建红这样双手把他送出是太轻易了，不如姐妹反目更能给他成就感。
也许他没有选错。建红太有智商、又太会讽刺，真不是个很好相处的对象。
王鲲抖抖地问建红：“你真没事？”建红点点头。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在这里上演三国大战的？王鲲会这么问，可见是不够了解建红。
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建红。建红自己也知道的。她从来都知道，却不过是……爱他。
她是这样无奈无助的爱着他。爱到无力自保。而橙子快乐地跳起来一个眼色飞给王鲲，又娇嗔、又嗲糯，几乎就要丢出一句：“你看我早要你跟姐姐讲明白嘛，你还说不要。”
这是她的橙子？我一生只爱护了这么一个的妹妹？轮到建红木在那里，讲不出话。橙子满脸亮晶晶的问她：“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那你会祝福我们吗？”
建红摇头。不行。哪怕她笑得多天真也不行，想像她和王鲲两个一齐把头凑在建红膝下要求摩顶祝福的样子？不行。建红怕会崩溃。
橙子失望的“啊。”了一声，多少次为了她一张失望的脸，建红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拳打东山儿童馆，脚踢北海敬老院，生张熟魏全踢干净了，再关起门来痛斥她的不争气……
现在不一样了。建红疲倦的躺回病床：“你们啊，走吧。”
可是没人动，不知道还等什么。难道等着砍头吗？王鲲问道：“建红……你真的不祝福我们吗？”。
王韬气不过，冲进来：“你们还要建红祝福？你们怎么不要她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做钻戒？”橙子不服气：“我跟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