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三号院内,因为年三十这天的到来,一下子忙活了起来。
说好了一起过年,就要有一起过年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陈家酒馆里,麻将桌变成了菜案子,各家妇女都在忙活着摘菜、洗菜。
原本枯燥的工作,因为人多了,边做事边闲聊,倒是轻松了许多。
陈大厨在厨房里,给年夜饭的菜品做着提前的粗加工,该过油的过油,该蒸煮的蒸煮。
提前预备好了,年夜饭开席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院子里也摆上了几张桌子,何老师作为三号院中最有学问的,正在给每家每户写春联、写福字。
没什么事的,便帮着贴春联、贴福字,收拾院子,做些力所能及的。
最没忌惮的,当属院里的孩子们了。因为正月里不能打孩子,一个个的便化身成了小魔头,四处给大人们‘添乱’。
或是去陈家酒馆的后厨,偷两块过了油的肉吃;或是在院子里偷两张写春联的红纸,拿来折纸玩;再或者穿着蒙了新布面的衣服,在地上打滚。
似乎是一门心思的想将自家大人惹的恼怒了,再看着他们想打又不能打的样子,最后在跺着脚的威胁中:
“死孩子等出了正月的,我要是不把你屁股打烂,我就不是你爹。”
朝自家大人扮个鬼脸,再疯了似的到处乱跑。
赵本善倒也想帮着干点什么,因为出钱多,又因为那半扇猪肉,便是想帮忙,邻居们也不让。
只得在院子里,看何老师写春联。
“四季平安贺新岁,五福临门庆团圆,这副保平安的贴谁家?”
一听是保平安的,赵本善连忙出声。
“何老师,这副保平安的归我了,我要贴在我家门上。”
保发财的,保家庭和睦的,对赵本善全然没有吸引力,只有这副保平安的赵本善最是喜欢。
赵本善虽然不信什么鬼啊神啊的,但也想借着过年这个喜庆日子,给自己讨个好彩头。
却不知,因为袭杀了哨卡的三头鬼子哨兵,功建里发生了一场枪战,死了好几个无辜的百姓。
正念叨着春联,战姨和文静姑娘从杂货铺里走了出来,文静姑娘怀里还抱着个小纸箱子。
“孩子们,发炮仗了!”
一句声音不是很大的话,让满院子疯闹的小恶魔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乖乖的在战姨身前排起了队。
“一人二十个,都乖乖的。”
所谓的炮仗,不过是筷子粗细,两公分长短的小鞭,是专门拿来给小孩拿来听响的。
战姨将发炮仗的任务交给了文静姑娘后,动身来到了赵本善身旁,看着赵本善选中的春联后摇了摇头。
“啧啧啧,小赵啊,你怎么挑一幅保平安的呢?还是战姨给你挑一幅吧!”
战姨说着,在何老师写好的春联里,挑出了一幅写着年年如意春常在,岁岁平安福永存的春联,交到了赵本善手里。
何老师看着战姨挑出的春联,是会心一笑。
赵本善也看出来了,战姨又在提醒自己,该快点找个人成家了。要不然也不会挑一幅阖家幸福的春联给自己。
“战姨呦,我的好战姨呦,大过年的你就别催了,好不好?”
“哼!”
战姨轻哼一声,像是小孩子耍起了脾气一般。
“我整天催你你都不上心,我要是不催你了,那还了得?
战姨总不能看着你三十好几了,还不成家,还孤家寡人一个吧?”
说着,在赵本善胳膊上捶了一下。
“诶呀!”
赵本善假装吃痛,绕着桌子躲避。
随手将阖家幸福的春联放回在了桌子上,拿起那幅保平安的往楼上跑。
“臭小子,你要是敢贴保平安的,战姨饶不了你!”
就在这时,肖如海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进了三号院。
身后还跟了两个酒楼的伙计。
一进院子,肖如海拿出自家的钥匙,然后抬手指着三楼他的房间道:
“这是钥匙,你们把酒菜送去三楼那间屋子就行了。撂下酒菜走就行,可别乱动我家东西。”
两个酒楼的伙计点头道:
“知道了,爷。”
安排了两个酒楼的伙计后,肖如海搂着姑娘向前了几步,直走到赵本善几人身前,然后对着战姨道:
“战老太太,不想结婚的人你再怎么催他都是没用的,催多了,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你烦呢!
你再看看我……”
肖如海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扭头在姑娘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紧接着一阵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我都不用催,自己就知道找姑娘。”
笑声十分肆无忌惮,像是在嘲笑赵本善,也像是在嘲笑三号院里的其他人。
院里的邻居本来是不愿意理睬肖如海的,但见他如此,何老师不悦道:
“肖啊,说你点什么好呢?
平日里带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也就算了,大过年的你还这样,像什么话?”
何老师的话刚说完,肖如海的面色一冷。
“何老师,你怎么说也是教书育人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什么叫不三不四的女人?她们可都是好姑娘!
我和她们在一起,不问过往,不计将来。她们温柔贤惠、柔情似水,我给她们花点钱怎么了?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那姑娘也在旁边应和着。
“就是,我们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肖如海明面上是在和何老师吵嘴,实际上右手不停变化手形状,向赵本善传递要见面的暗号。
赵本善将肖如海的动作看在眼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号院的众人,连忙出来说和。
“大过年的,不值当这么吵。”
“好了好了,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给我个面子,有什么好吵的?”
一番说和,好不容易才将斗嘴的二人分开。
……
过了一会儿,赵本善借口给孩子买糖出了三号院,去到了同义里的同义茶馆。
不久后肖如海也到了茶馆。
“找我见面什么事?”
肖如海喝了一口茶道:
“你让我盯的亲善大使到奉天了,上午十点在火车站下的车。
但是车队走到第十一纬路的时候,遭遇了手榴弹袭击。”
赵本善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亲善大使刚到奉天就遭遇袭击,这样只会让鬼子加强对亲善大使的保护。
不仅打乱了赵本善先前制定的计划,还会极大的增加后续行动的难度。
肖如海摇了摇头。
“不清楚,袭击车队的一共有两个人,全都被鬼子打死了。”
肖如海说着,话风一转,说出自己的怀疑。
“不过,车队遇袭的地点就在113局门不到前三十米的地方。我感觉这伙人应该是冲着113局来的。”
赵本善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袭击车队的人是蠢货吗?这不是在挑衅113局的那些特务吗?”
赵本善很想知道袭击车队的是什么人,但眼下还是要先安排东风小队后续的任务。
随即对肖如海说道:
“行吧,叫你的队员继续监视。
不过鬼子会加强对亲善大使的保护,你去交代一下,让负责监视的队员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险可以放弃监视。”
“好的,知道了!”
肖如海接受到了赵本善的命令,便离开了同义茶馆。
赵本善则是在同义茶馆又呆了一会儿,脑中努力想着,如今的奉天会有什么人能对亲善大使发动袭击。
就在这时,赵本善忽然想到了那日在利存里见的黄鹂,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他策划的袭击行动。
想到这里,赵本善离开了同义茶馆,去了趟和老胡联系的死信箱。
向老胡确认,策划袭击行动的到底是不是黄鹂。
如果是黄鹂的话,就让他放弃对亲善大使的袭击。如果不是的话,也让老胡帮忙查一下,发动袭击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