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在青砖上凝成霜花，蓝容捏着染晕的账册站在廊下，指尖还沾着文曲星环碎落的金屑。
远处更夫梆子声荡过三重街市，她忽然想起三日前白涵擦拭玄铁令时，剑穗上缠着的正是司禄殿特供的桃木灰。
quot云锦坊的绣娘卯时该来取蚕丝了。quot柳如烟捧着热姜茶从月洞门转出来，杏色裙裾扫过新砌的慈济砖，quot偏生漕运衙门今早封了七艘货船。quot
蓝容望着总管发间新换的鎏金点翠簪，忽然嗅到账册上相似的桃木焦香。
她腕间明珠应声泛起波纹，虚空中浮起三十六郡水车图腾，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里，三枚木齿轮正诡异地逆时针旋转。
quot劳烦柳姐姐把上月蜀锦订单誊录给我。quot蓝容转身时广袖带翻茶盏，泼在青砖上的水渍竟凝成凤凰尾羽的形状。
吟哕蹲在廊柱后摆弄破碎的玉砚台，冰裂纹里渗出缕缕黑雾，小龙崽的银发无风自动。
白涵的玄铁令当夜子时出现在书房梁上，钉着张盖有赵氏商行火漆的信笺。
蓝容就着文曲星辉细看，发现所谓毁约文书用的竟是天宫造星官专用的云纹笺——那纸本该在司禄殿桃木炉里烧成灰的。
quot娘亲看这个！quot吟哕突然从百宝架钻出来，举着块冻成冰晶的墨锭，quot善款账册第三十六页的批注...quot小龙崽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结成金算盘，当间缺了枚珠子，quot变成双鱼玉佩的拓印了！quot
蓝容眼中金芒暴涨，虚空中浮现的账册虚影哗啦啦翻动，突然在某页迸出火星。
她伸手截住片燃烧的纸屑，灰烬里分明掺着柳如烟今晨熏衣用的苏合香。
三日后暴雨倾盆，蓝容故意将假账册留在滴着桃胶的雕花匣里。
柳如烟踏着寅时梆子声推门时，发间鎏金簪映着闪电活像条吐信的蛇。
蓝容隐在文曲星环幻化的雾霭里，看着总管用双鱼玉佩拓印账目，玉佩边缘还沾着赵无极最爱的龙涎香。
quot漕运衙门的李大人送来急件。quot白涵的声音混着雷声砸在窗棂上，战神玄衣上的雨水落地即凝成冰珠，quot说是查到七艘货船夹带了暹罗的象牙梳。quot
蓝容抚过李青阳密信上特制的松烟墨，忽然对着虚空轻笑：quot柳姐姐可记得？
上月蜀锦订单里...quot她指尖弹出一枚金算珠，正中柳如烟藏在袖中的双鱼玉佩，quot混进了二百匹本该在慈济堂的雪影纱。quot
账房梁柱突然落下金色星辉，文曲星环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柳如烟倒退着撞翻博古架，碎裂的瓷瓶中飞出蓝容早先埋下的凤凰翎——每片翎羽都映着总管半月来所有行动轨迹。
quot蓝掌柜当真以为...quot柳如烟突然捏碎发间鎏金簪，爆开的毒雾里游出赵氏商行的赤练蛇徽记，quot揭穿双鱼玉佩就能断了赵公子的路？quot
窗外惊雷炸响的刹那，白涵的玄铁令劈开毒雾钉在房梁。
蓝容却盯着柳如烟颈间突然浮现的桃木纹——那分明是司禄殿仙官才有的罪印。
银河忽然在暴雨中显现，文曲星环缺失的算珠正卡在罪印中央，闪着血色暗芒。
暴雨将鎏金簪爆开的毒雾冲得七零八落，柳如烟颈间的桃木罪印在血色算珠映照下越发狰狞。
蓝容广袖翻飞间，文曲星环凝成的金线缠住即将溃散的毒雾，将赤练蛇徽记钉在雕花窗棂上。
quot司禄殿的罪印每日子时会灼烧神魂。quot白涵的声音裹着雨丝擦过蓝容耳畔，玄铁令在梁柱上震出细碎冰晶，quot倒不知柳总管能忍几时？quot
柳如烟踉跄着扶住博古架，染着丹蔻的指甲突然暴涨三寸：quot蓝掌柜当真舍得？
上月慈济堂施粥...quot她指尖弹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凝成三百幼童捧着破碗的画面，quot若没有我...quot
quot若没有你私扣二百石粳米换赵家的南洋珍珠？quot蓝容腕间明珠骤亮，画面里幼童的破碗突然变成柳如烟卧房里的鎏金妆奁。
碎裂的瓷瓶迸出更多凤凰翎，每片都映着总管与赵无极在暗巷交接账册的影像。
惊雷劈开窗边雨幕的刹那，白涵突然握住蓝容发凉的手指。
战神掌心的剑茧擦过她腕间文曲星环，金芒顺着经脉窜上耳尖。
蓝容嗅到玄铁令特有的霜雪气息混着白涵衣襟间的龙涎香，忽然想起百年前凤族祭典上，战神铠甲也曾这般擦过她的尾羽。
quot你当真以为赵无极要的是商行？quot柳如烟突然癫狂大笑，发间珠翠随着毒雾蒸腾化作灰烬。
她脖颈的桃木纹路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金色蛊虫，quot司禄殿要的是文曲...quot
白涵剑指轻抬，玄铁令爆出的寒光冻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秘辛。
蓝容趁机弹出一枚金算珠，正卡在柳如烟喉间蛊虫的獠牙间。
小龙崽吟哕突然从房梁跃下，捧着块冰裂纹玉砚接住坠落的蛊虫：quot娘亲看！
虫子肚皮刻着暹罗商船的图腾呢！quot
暴雨在寅时初刻骤然停歇，蓝容望着瘫软在地的柳如烟，腕间星辉突然织成虚妄的账册。
她故意让两处暗账数字模糊不清，转头对白涵眨眼时，眼底金芒流转如星河倾泻：quot听说赵公子最爱暹罗的紫檀算盘？quot
白涵会意轻笑，战神佩剑在青砖上划出寒霜路径：quot城西新开的典当行，倒缺个识货的掌柜。quot他玄衣扫过柳如烟身侧时，刻意漏下半片沾着龙涎香的衣角。
三日后，蓝容亲自将誊抄的quot真账册quot锁进滴着桃胶的木匣。
她特意在漕运关税处添了笔虚数，又让吟哕用冰晶墨锭改了慈济堂的布施记录。
小龙崽蜷在檀木桌边哈着白气：quot娘亲，柳姨姨今早簪了支新的点翠步摇呢！quot
子时打更声响起时，蓝容披着月白纱衣倚在临窗软榻。
文曲星辉在她指尖凝成三十六郡商路图，特意将蜀锦运输路线画得蜿蜒曲折。
白涵的玄铁令突然破空钉在窗框上，带着股暹罗特有的沉水香。
quot赵家商船今夜全数出港了。quot战神嗓音裹着夜露落在蓝容肩头，玄铁令上凝着的冰晶映出她唇角笑意，quot走的正是账册里那条...途经黑水崖的漕运新路。quot
蓝容抚过星图中突然亮起的某个光点，那是吟哕昨日埋在黑水崖的破碎玉砚。
冰裂纹里渗出的黑雾此刻正在海面结成蛛网，等着吞吃途经的商船。
她突然转头想问白涵司禄殿的事，却发现战神玄衣的暗纹里藏着半幅星官巡游图。
quot蓝掌柜！quot柳如烟凄厉的喊声突然划破夜空，她发间新换的鎏金步摇缠着缕黑雾，quot漕运衙门...李大人带着官兵往慈济堂去了！quot
蓝容腕间明珠应声炸开星芒，虚空中浮现的账册突然缺失了最关键的三页。
她望着柳如烟颈间重新浮现的桃木罪印，忽然听见遥远的天际传来司禄殿特有的晨钟——那本该在三十三重天响起的钟声，此刻竟混着赵家商船的沉没声，跌落在凡间滂沱的夜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