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炭盆吞吐着金红色火焰，蓝容看着卷轴灰烬在青砖上拼出九霄云纹。
铜镜里战神结印的手势在晨光中愈发清晰，那抹血色尾指仿佛还带着诛仙阵里的罡风。
quot姑娘！quot吟哕抱着鎏金暖手炉冲进书房，龙角上沾着未化的雪粒，quot白将军把二十八宿方位刻在梧桐巷每个路口，说是...quot孩童突然噤声，盯着案几上碎裂的玉镯——那是白涵百年前送的生辰礼。
蓝容将星纹帕子覆在暖炉上，雷纹枫叶在蒸气里加速旋转：quot他要用星轨推演之术逼我回天宫。quot指尖抚过帕面，忽然触到异样凸起。
翻过来竟是半阙新生的天罡阵图，朱砂符文在蚕丝经纬间流转。
当第五片枫叶转成赤金色时，蓝容已站在白帝御座前。
九重天的寒风卷着冰晶，在她发间凝成霜花。
二十八根蟠龙柱投射的阴影里，白帝的冕旒缀满星辰碎片，随着他抬手动作发出银河流动的声响。
quot凤族擅离星域，按律当囚于归墟千年。quot御座后的云纹突然扭曲成锁链，却在触及蓝容额间凤翎时骤然崩解。
白帝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指尖轻叩玉案，案上茶盏突然布满冰裂纹。
蓝容捧起茶盏，任滚烫的茶汤从裂纹渗出：quot陛下可识得这冰裂釉？
凡间匠人将素坯急冻后浸入釉水，裂痕愈多愈显珍贵。quot她突然翻转手腕，茶汤在空中凝成水镜，映出凡间粥棚里捧着粗陶碗的孩童，quot就像这些在饥寒中挣扎的孩子，裂痕里也能开出花。quot
云纹锁链再次聚拢时，蓝容腕间的碧玺突然迸发青光。
破碎的珠子在御前拼出立体星图，每颗星辰都对应着凡间一处慈济堂。
当第十七颗珠子亮起时，白帝冕旒上的星辰碎片突然暗淡了三颗。
quot你可知...quot白帝话音未落，蓝容突然解开发间凤翎。
七彩流光刺破云霭，在穹顶投射出无数画面：老妪握着新制的棉衣落泪，瘸腿书生在慈济堂教孩童识字，染坊女工用蓝容改良的织机织出流云锦...
御座突然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蓝容发现自己的倒影竟出现在白帝的冕旒珠帘上。
更诡异的是，那些珠帘映出的不是九重天宫，而是凡间正在施粥的吟哕。
小白龙踮脚给老翁添米粥时，腰间玉佩突然浮现出白涵的剑气纹样。
quot蓝容。quot白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云纹锁链化作细雨飘落，quot三百年前也有个凤族女子在此陈情...quot他忽然顿住，御案上的冰裂纹竟开始自主延伸，在白玉案面勾勒出陌生的星轨。
蓝容正要细看，怀里的星纹帕子突然飘出。
雷纹枫叶挣脱蚕丝束缚，在空中炸成金粉。
纷纷扬扬的金粉中，她看见白涵正在重绘被自己烧毁的星图，只是这次二十八宿的位置全部偏移了三寸。
当最后一粒金粉消失时，蓝容发现御座后的九霄云纹出现了细小裂痕。
更令她心惊的是，白帝冕旒上的星辰碎片正在悄无声息地重组，拼出的图案竟与她在凡间推广的新式织锦纹样如出一辙。
天钟响起时，蓝容腕间的碧玺突然滚烫。
她低头看见其中一颗珠子映出奇景：白帝最珍爱的瑶池竟倒映着凡间慈济堂的炊烟，池中锦鲤争食的赫然是她教农人培育的胭脂稻。
蓝容踩着凤翎化作的流光返回凡间时，长安城的槐树正飘着细雪。
她低头看见朱雀大街上攒动的人头，百姓们举着的灯笼在暮色中连成蜿蜒星河，暖黄光晕里浮动着quot慈济安康quot的绢布幡。
quot娘亲快看！quot扎双髻的小丫头突然指着天空喊，手里的麦芽糖滴落在绣着蓝氏徽记的棉袄上。
整条街的喧闹声骤然静止，八百三十六个陶碗同时映出天际的七彩流光——那是蓝容改良的织锦染料在云层晕开的痕迹。
白涵的银甲在屋檐积雪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抱剑斜倚在慈济堂门前的石狮旁，看吟哕踮着脚往牌匾上挂红绸。
小龙崽子鼻尖沾着面粉，腰间还别着施粥用的木勺，听见人群欢呼声时，手里的红绸差点缠住石狮子的獠牙。
quot慢着点。quot白涵用剑鞘挑开红绸，尾指上的血契印记突然发烫。
他抬头正撞见蓝容提着裙摆从云端跃下，鬓边凤翎擦过檐角冰凌，碎落的冰晶在空中凝成小小的慈济堂模型。
百姓的欢呼声浪掀翻了街边粥棚的草帘。
卖炊饼的老汉颤巍巍捧出个红布包：quot蓝姑娘，这是咱们三十六坊商户凑钱打的九连环金锁，取长长久久的好意头。quot金锁环扣上细细錾着米粒大小的织机、书卷和稻穗。
蓝容刚要推辞，忽然察觉金锁内侧有灵力波动。
指尖抚过第三枚环扣时，竟触到白涵的剑气刻痕——那是个微型防御法阵，藏在祥云纹样里的二十八宿星图正缓缓转动。
quot收着吧。quot白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凤翎，quot天宫要查便查，我们在凡间多布几重障眼法便是。quot他说话时，剑穗上坠着的雷纹枫叶突然飘起，将金锁的灵力波动掩在漫天飞雪中。
吟哕抱着一摞账本挤过来，龙角上挂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quot容姐姐你看！
上个月慈济堂的盈余够开三家分号了！quot账本边角被油渍浸透的页面上，密密麻麻记着某日救下冻馁的绣娘，某月改良的织机让布庄增收三成。
蓝容正要细看，远处突然传来丝竹声。
十八个书生抬着檀木匾额走来，匾上quot德泽苍生quot四个字竟是用不同字体的quot慈quot字拼成。
为首的青衫举人眼眶泛红：quot晚生替麓山书院三百蒙童谢过蓝姑娘，您捐的活字印刷机，如今每个孩子都能捧着《千字文》回家。quot
夜色渐深时，慈济堂后院的老槐树下，蓝容望着天边将圆的月亮出神。
石桌上摆着各色谢礼：染着靛蓝指印的粗布帕子，用新式织机做的流云锦荷包，甚至还有包着银票的油纸包——落款是曾被慈济堂接济过的赌坊老板。
quot在想什么？quot白涵的声音混着梅香飘来。
他换了常服，玄色衣襟上绣着暗金雷纹，手里提着两坛新启封的胭脂米酒。
蓝容用指尖蘸了酒水在石桌画圈：quot陛下允我每季回天宫述一次职，但慈济堂每月要开三家分号才能覆盖北境灾民。quot酒渍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光泽，渐渐显出模糊的星图轮廓。
白涵突然握住她手腕，剑气扫过石桌，星图瞬间消散：quot你看那些。quot他指向院墙外闪烁的万家灯火，每扇亮着的窗棂上都贴着蓝氏慈济堂发放的剪纸窗花——鲤鱼的鳞片是改良稻种，梅花的蕊心藏着微型算盘。
吟哕抱着糖葫芦从屋顶翻下来，突然指着天空quot咦quot了一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圆月边缘泛着淡淡青晕，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星子竟排成纺锤形状——正是蓝容最新设计的织锦纹样。
蓝容腕间的碧玺手串突然发烫，第十七颗珠子映出奇异画面：白帝案头的冰裂纹茶盏里，漂浮着凡间百姓剪下的各色窗花。
更神奇的是，那些冰裂纹路正悄悄吞噬天宫特有的云纹。
夜风卷起慈济堂的帐幔，蓝容望着在厨房偷吃糯米糕的吟哕，忽然发现小龙崽子衣摆沾着片金箔。
捡起细看竟是天宫诏令的碎片，只是上面朱砂批注变成了凡间孩童的涂鸦——持剑小人拉着凤尾姑娘在麦田里奔跑。
白涵的剑穗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发梢，雷纹枫叶与凤翎交叠出虹光。
蓝容伸手去解时，听见战神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quot下次述职，我陪你踏碎那些云纹锁链。quot
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蓝容在烛光下展开北境地图。
朱砂笔圈住的灾县旁突然浮现水渍，细看竟是白涵用剑气凝成的二十八宿新方位。
当她将地图对着月光时，惊觉那些星宿位置与各府慈济堂的分毫不差。
窗纸突然被风吹破个小洞，飘进片带着魔气的银杏叶。
蓝容刚要触碰，叶片却化作金色流沙钻入砚台，在未干的墨迹里拼出个陌生符文——那图案竟与她改良的织机图纸某处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