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挑了挑眉，“这种私密的事情，丽妃娘娘竟也知道。”
丽妃淡笑一声，“当年国公夫人早产，是在成佛寺，我娘也在，是她帮忙一起接生的，自然知道。”
“梁玉莲的出生倒也配得上楚王，德妃也复了位，她如今可算是春风得意了。”丽妃冷笑道。
她莞尔一笑，伸手捋了一把额前碎发。
宋清欢注意到，那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只鎏金缕空镯子。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说是特意在送子娘娘那里受了一个月的香火，一共两只，我一只，连带着幽禁的那位云嫔也有一只。”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这镯子你时常带着吗？”宋清欢问道。
丽妃眉头微蹙，“只有沐浴时才会拿下来，有什么不妥吗？”
“取下给我看看吧。”
鎏金镯和玉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丽妃刚要取下。
“嘎吱”殿门被推开。
丽妃的贴身内监有些慌张，“娘娘，县主，德妃娘娘请你们二人去她宫里请安。”
“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去不了。”
她冲着宋清欢就是一顿抱怨，“虽然本宫也是妃，但德妃是四妃之首，还有协理六宫之权，拿着鸡毛当令箭。”
“娘娘，这次恐怕不得不去了，皇上也在，她若是三请四请，再加上皇上在那，或许……”
宋清欢从杌凳上站起来，微微蹙眉，“娘娘，恐怕德妃娘娘是冲我来的。”
长乐宫。
宋清欢和丽妃踏进了宫门，里面只有丝竹之声。
一进门，迎面便扔来一只茶杯碎在丽妃脚下。
丽妃面不改色，抬眸一瞧，皇上已经走了。
“哟，丽妃姗姗来迟，本宫一时失手，幸亏没砸到你，否则你那肚子里的胎可就保不住了。”德妃漫不经心地继续喝茶。
丽妃和宋清欢走进行礼，许久都不见德妃让她们平身。
反而一直和旁人说话。
宋清欢看着的，云嫔竟然出来了。
“娘娘，这可是皇上亲自命人送来的西洋糕点，您可要多吃点。”云嫔谄媚道。
“你怀着身孕，本宫想着总这么幽禁着，对皇嗣不好，这才请皇上将你放出来，丽妃和宋县主应该不会介意吧？”德妃眉眼含春道。
丽妃未曾言语，她身子虚得很，半跪着早就撑不住，宋清欢扶着她才没有摔倒，可即便如此身子也有些晃动，
“怎么！本宫问你话，你也敢不回答？”德妃气得将一只糕点扔到丽妃的身上。
宋清欢实在看不下去，“德妃娘娘，丽妃娘娘有孕在身，今早一直身子不爽利，先让她起来吧。”
“这里岂有你插嘴的份？难不成德妃娘娘不知道丽妃有孕？用得着你在这里假仁假义？”云嫔恼怒地说道。
丽妃深呼吸一口气，“德妃娘娘，安也请了，臣妾可否回去了？”
“本宫请你来是让你一起为楚王和玉莲的婚事做准备，这可是无上的殊荣。”
宋清欢直勾勾地盯着德妃，“德妃娘娘，圣上不允许后宫的事烦扰到丽妃娘娘，您怕是贵人多忘事。”
丽妃后背已然出了汗，宽大的袖口中，宋清欢的手搭在她的脉上，暗道不好。
宋清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德妃鬓边的九鸾衔珠钗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长乐宫，丽妃还没说话，你竟然敢大放厥词！德妃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搁，鎏金护甲划过案上鸳鸯锦纹，莫不是觉得自己得了县主之位，便能凌驾于本宫之上？
娘娘慎言！丽妃猛地抬头，小腹传来钝痛。
云嫔突然掩唇娇笑：德妃娘娘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核桃酪，最是安胎，特地给丽妃娘娘吃的。
描金漆盘端到眼前时，宋清欢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味。
她余光瞥见云嫔微微隆起的小腹，裙裾下双足浮肿得异乎寻常。
且慢。宋清欢突然握住丽妃欲接瓷碗的手，”妾身斗胆，可否请云嫔娘娘先尝？
殿内霎时寂静，檐下铁马叮咚乱响。
德妃护甲上的东珠猛地撞在案角，裂开细如发丝的纹路。
云嫔脸色倏地惨白，德妃却抚掌而笑：到底是戎狄出来的，连银针试毒的把戏都要演全了。
话音未落，云嫔突然踉跄着撞翻漆盘，羊脂玉碗在地上碎成齑粉。
殷红血迹顺着她石榴裙蜿蜒而下，在青砖上开出狰狞的花。
传太医！快传太医！宫女的尖叫划破死寂。
宋清欢扶住摇摇欲坠的丽妃，她们被算计了。
偏殿内，云嫔坐在床榻上，痛苦地叫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而太医把脉之后脸色难堪地摇摇头，“回禀皇后娘娘和圣上，这孩子保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一阵恼怒。
德妃连忙说道：“今日臣妾和云嫔正在殿内聊天，丽妃和宋县主过来请安，本想着小厨房做了糕点，对安胎有意，谁知丽妃偏偏不肯吃，宋县主也拦着，还说让云嫔先吃，谁知云嫔吃完就……”
她故作伤心地掉了两下眼泪。
床榻上的女人，适时激烈地惨叫，“皇上！是宋县主想害臣妾，上次臣妾错了主意得罪了县主，若是县主真如此恨我，大可以直接找我报仇，你又为何害我的孩子，他甚至还未出生，在本宫肚子里那么小，本宫幽禁时日日都和他说话，现在被你害死了！”
她边说边流泪，这些话竟让皇后也心酸了几分。
“县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妃染着蔻丹的指尖几乎戳到宋清欢鼻尖：皇上明鉴！方才这宋县主非要云嫔试毒，定是趁机下了腌臜东西！
宋清欢跪在青砖上，腰背挺得笔直。
“众目睽睽之下，臣女下毒岂非是自投罗网？”
德妃冷声道：“正是因为你知道众目睽睽，而这盘核桃酪是本宫小厨房里做的，若是成功，你自然可以将此事扣在本宫头上。再者，这许多日，你与丽妃来往密切，焉知不是在想这些腌臜的事情？你二人勾结在一起，怕就是为了害云嫔肚子里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