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说完,明显感觉到已经走远了的男人这会儿冲她投来冰冷的目光。
不是吧,隔这么远都能听得到?
这人是顺风耳吗?
不过好在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又往前走了。
顾鎏只觉得空气都滞涩了一瞬,直到他走了这才无意识松了口气。
魏红也被他那个眼神吓得一个哆嗦:“他他他,他好冷。”
说完,话音一转:“我好喜欢!”
顾鎏跟魏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魏妈用力扯着魏红:“走走走,赶紧走,回去上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顾鎏抛诸脑后,她想清楚了,她是良民,手续齐全住在派出所家属院区,跟那个被称为傅队的男人并没什么交集而已。
但很快她的这个想法就被打破了,不是没什么交集,而是她又得寻求傅队的帮助了。
从供销社买了东西回来,顾鎏还没进家属院大门,就被一股大力给揪住了头发,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你个死丫头,你没死在外面,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你给家里闯了多大的祸,现在你倒好了,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把家里人放在什么地方?”顾妈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鎏心口一凉,她终于被找到了。
但转念一想,好在是她搬家了,不然这会儿应该会给魏家人添麻烦吧。
顾妈力气大,样子凶狠,好像恨不得把这个亲生女儿拆吃入腹才肯罢休。
顾鎏被亲妈用力扯着头发,头皮一阵发麻,细密的疼痛传来,但更多的是心底的痛。
她妈是从来不会顾及她的面子的,不管什么时候,何时何地,只要想打就会打她。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只要不顺心,她就是她妈的出气筒。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让人形容,有时候她都觉得她不是她妈亲生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前世她一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以至于嫁给叶志成以后,都没被叶家人尊重过,她自己也没反抗过。
这一世她发誓要离开这个家,她也过了半个多月的愉快日子,哪怕再苦再累,她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但是现在,她觉得她的想法真的是天真,在她还没有能力逃离的时候,她妈就找过来了。
有一瞬间,她很慌,可很快,这种慌就被她用力压下去,到底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她不能打回去,但不代表她不能反抗。
当她看到傅瑾之那高大的身影时,她没来由感觉到了一阵心安,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比顾妈好缠多了,所以她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傅队,救救我!”
听到声音的傅瑾之看过来,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底却是有一丝情绪划过,仿佛在疑惑怎么又是你?
“你还敢喊救命,我是你妈,我今天打死你都不为过。”顾妈又是几大巴掌用力拍在顾鎏背上。
顾鎏被拍得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动了一下,生理性的眼泪顿时就飙出来。
看到顾鎏被自己打,顾妈心底生出一种快感来,对了,孩子就是要这么教育,这种不忠不孝的女儿不要也罢。
就在她还想再下手的时候,高高扬起的手突然就被一只大掌给握住了。
同时抓在她手里的顾鎏被另一只大手给扯开了,顾鎏被带到一个高大身影身后藏起来。
原本是想让顾鎏站到自己身后的,可结果傅瑾之力气太大,顾鎏就像被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等他把人往后丢的时候,直接就变成了甩,顾鎏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本来刚才被顾妈打了几下就疼,这会儿被甩到地上就感觉自己像是个沙包,浑身都快散架。
而且倒霉的是,她的手腕好像扭了一下。
不过眼下不是她喊疼的时候,她忍了疼,边从男人宽阔的背后看顾妈的反应,边收拾东西准备溜,她才不想跟顾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么难看,她才刚搬过来呢,被别人看到她的脸真的可以不要了。
顾妈愣了一下,没顾着看顾鎏,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很高大的身影给笼罩在阴影里,她要仰头才能看清楚眼前这个制止她的人。
“你,你谁啊?”顾妈看到傅瑾之这高高大大冰冰冷冷的样子,被唬了一跳。
突然想到今天儿子说的,女儿可能找了个比叶志成更有钱的,看眼前男人这样子,心里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大婶,当街打人这种行为不好。”傅瑾之放开顾妈。
顾妈顿时觉得刚才像是被铁箍箍紧的手腕,这会儿终于自由了,她揉了揉手腕,刚想大声嚷嚷,她教训女儿怎么了。
但又担心要是把这人给得罪了,那以后家里的好日子,以及儿子娶媳妇怎么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男人绝对是卓尔不凡的,只是站在面前,就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所以她小声说了句:“这是我女儿,她不听话,我教训她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顾妈一眼就看到准备跑的顾鎏,声音又拔高了:“顾鎏,你个死丫头,还敢跑,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被逮了个正着的顾鎏终于怒了,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看向顾妈:“我为什么不敢跑?我不跑,难道留在这里被你打死吗?”
顾妈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还不是因为你有错,你知不知道你给家里带来了什么?我没打死你都算是好的。”
“你个贱丫头,就这么不要脸吗?你自己说说你都有多久没有回家了,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天天不回家,你在外面浪什么浪?”
顾妈越说越过分,嘴里各种不干不净的,关于人体器官的词都不重样。
哪怕前世顾鎏已经让自己变得厚脸皮了,但听到这些脏话也觉得难堪。
一个做母亲的,用最恶毒的语言来骂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顾鎏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话就仿佛刀子一般狠狠扎向她的五脏六腑,让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