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鹅绒锁 > 40 一生
    八点十五分,柯蕊带着造型团队提前上门。

    英贤下意识地看向柯蕊的小腹,柯蕊莫名其妙,低头检查自己:“老板,我的肚子怎么了?”

    英贤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化妆师说:“眼睛有点儿肿,昨天没睡好?”

    又想起那个梦,英贤垂下眼帘:“有点儿失眠。”

    “很正常,新娘子都想在婚礼这天美美的,但是其实好多新娘前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黑眼圈巨大,还有的一边化妆一边哭的,等仪式开始正好哭出欧式大平行。”

    几人被逗乐,助理趁机说起给明星婚礼做造型的小八卦,有人自备假发片啦,有人自己穿几百万的婚纱,却给伴娘准备租的伴娘服啦,诸如此类的。

    都是人精,绝口不提名字,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活跃活跃气氛。

    十点钟刚过,陈枫也到了,看见穿好婚纱的英贤,感慨地抿了抿唇,递出个有些年头的绒布小盒,说:“这是我结婚那天你外婆给我的,现在送给你。”

    小盒里面是枚蓝宝戒指,宝石不算大,外面一圈碎钻点缀,形同蕾丝环绕。

    化妆师笑道上:“这下somethingold,somethingb露e都有了。虽然咱们不讲究这些,但是是个好兆头。”

    英贤心头一动,将戒指套上自己的右手中指。

    西方婚礼有个传统,仪式当天,新娘身上要有somethingold,somethingnew,somethingborrowedandsomethingb露e,据说其中的b露e象征永恒的爱。

    婚礼宾虽少,场面却不小,花艺师以白玫瑰为主花,带领团队彻夜将整个后花园装饰一新。蒋震当年花了大价钱造景,高低层次颇有讲究,今日被玫瑰点缀,仿佛一片望不到头的花海。

    时间到了,英贤戴好头纱下楼,在楼梯拐角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英慎?”

    “三姐。”英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他似乎刚下飞机,看上去很疲惫。

    英贤问:“能待几天?”

    “晚上就走。”

    “这么急?”

    “没请假,这样也省得来回倒时差。”

    英慎笑了一下,从柯蕊手中接过裙角,说:“走吧,新娘不能迟到。”

    英贤回头看他,回以同样的笑容,继续下楼梯。

    英贤只有柯蕊一个伴娘,傅城则找来了里昂。

    相比里昂的笑容满面,傅城这个正经新郎显得有些严肃。里昂拍着他的肩膀,满眼戏谑:“傅,放松点儿,你们都领证了,蒋跑不了。”

    花园内,宾都已就座,傅城站在花瓣铺就的通道尽头。

    英贤挽着陈枫,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缓缓走向那个笔挺的身影。

    他身穿军装,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怔,而后目光蓦然炽热,凝在她身上,一刻不曾离开。

    英贤弯唇,裙摆扫过簇簇花瓣,头纱随风飘扬,徐徐来到他身旁。

    他们透过薄薄的蕾丝头纱对视,微风中花香醉人,英贤心跳加快,轻轻说出那句“我愿意”。

    她看见傅城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下颌也紧绷着,似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当着所有宾的面,他掀开她的头纱,亲吻她的脸颊。眼神和手有多炙热,亲吻就有多含蓄。

    仪式持续到傍晚,送走宾,两人出发去度蜜月。傅城不能随便出国,英贤便将蜜月地点选在蒋氏在莫山新开发的度假村。

    他们在飞机上吃的晚餐,到达酒店时,天已黑透。

    两人都喝点酒,英贤踢掉高跟鞋,直奔去开通往后院泳池的门。她早已换下婚纱,然而看着那窈窕背影,傅城脑子里全是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的样子,情绪一下子燥起来。

    他解开两粒衬衫扣,从背后搂住她。

    察觉他热切,英贤靠进他胸膛问:“忍很久了?”

    傅城吞咽一口唾沫,说:“看你穿着婚纱走向我的时候——”

    说到关键地方,他停下,对于自己的龌龊念头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假正经,英贤想。

    这种时候,只要推他一把,他就能成另一幅样子。

    比如说——

    英贤偏头,故意问:“然后呢,那时候你想什么?”

    傅城低头吻她肩膀,用行动代替回答。

    英贤感受着他嘴唇触感,鼻子一哼,说:“那么纯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事已至此,傅城干脆放弃抵抗,抬起头与她平视:“对,英贤,我龌龊,怎么办?”

    嘴上问着怎么办,眼却异常炙热。

    英贤勾唇,反问:“你说呢?”

    下一秒,傅城双臂收紧,低头靠过来。

    所谓蜜月,其实只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周一早上就要返回京州。

    周日晚,英贤躺在傅城腿上看电影,看的是《行运超人》,老掉渣的爱情喜剧。

    电影过半,傅城问:“会不会很无聊?”

    “你觉得无聊?”英贤以为他说电影。

    傅城摇头,俯身吻她的额头:“对我来说去哪里不重要,我怕你无聊。”

    因为他不能出国,也不能随意请假,所以蜜月只能这样。

    英贤明白了他的意思,暂停电影,回头看他:“我也是,去哪里都差不多。而且……”她意味深长地扬眉,“你也没给我时间无聊。”

    傅城的表情一瞬不自然,垂眸敛去尴尬,按下播放键,躺下来搂她。

    蜜月的最后一晚,两人看老电影看到睡着。

    周一回学校,傅城特意穿便装,因为军装不能戴首饰。

    刘冉碰见他,下意识看他左手的无名指,果然多了个素圈戒指。

    刘冉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笑着打招呼:“傅老师,今天戴戒指了。”既然放下就该大大方方相处,她是军中儿女,长相秀气不代表心胸也秀气。

    男人硬朗的眉眼泛出笑意,明显愿意聊这个话题:“周末把仪式办了。”

    “这么说之前没戴戒指是因为没举行结婚仪式?”

    “是。”

    刘冉一瞬释然,真心实意地说:“恭喜恭喜,傅老师,这么高兴的事,必须请。”

    傅城笑:“一定。”

    部队环境相对闭塞,家属间大都彼此熟悉。

    英贤很少露面,除去卢学林、刘冉和演示那几人,其他人至今不知道英贤长什么样。卢学林提过几次,让傅城叫上英贤来聚餐,结果都不了了之。渐渐地,傅城的爱人成了一个神秘人物。

    人一神秘,猜测就多。

    直到傅城毕业,神秘的傅太太终于出现。

    一位毕业生家属是商业周刊记者,一眼认出她来,上前攀谈:“蒋小姐,你好,我是商业周刊的方蕊。”

    英贤隐约记起她,礼貌性地微笑回应:“你好,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是啊。”方蕊比她更惊讶,问,“蒋小姐来颁奖?”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否则蒋英贤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英贤:“不是,我来看我老公的毕业典礼,他今年博士毕业。”

    老公?

    方蕊看见她手上的戒指,才迟钝地想起蒋英贤已婚的事实。

    不是她不敬业,而是这位的婚礼实在低调,至今没有一张夫妻公开照片。蒋英贤毕竟不是娱乐圈人物,前几年因为分家产大戏在网上短暂地“红”了一下后就再无动静。

    “您先生是?”

    “傅城,卢学林教授的学生。”

    因为方蕊的缘故,英贤的身份很快传开——神秘的傅太太竟是集团董事长。有心人上网一搜便搜出来蒋家那些事,看英贤的目光也丰富起来。

    英贤并不受影响,端着相机准备给傅城拍照。

    很快,傅城穿着博士服上台,看见台下冲自己招手的英贤,唇线软化,眼睛深处蕴着温柔的爱意。

    卢学林目睹两人的互动,替傅城拨帽穗时,略带促狭地问:“小蒋今天有时间了?刚才就看见她拿着相机等着拍你。来,站好,让她多拍几张,别让她白等了。”

    傅城面露窘相,心情却十分愉快。

    领完毕业证下台,英贤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玫瑰,笑道:“恭喜毕业。”

    这样的日子,少不了聚餐。

    傅城把英贤拉到角落,问她:“待会要和老师他们去吃饭,要不要一起来?”

    英贤早有准备:“好啊,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

    四下无人,傅城抚摸着她的脸,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英贤眼底的黑色微微加深,轻飘飘地问:“你在想什么?”

    傅城用拇指摩挲她的嘴角,声音略微沙哑,说:“想吻你。”

    “在学校呢。”

    他不吭声。

    “外面都是人。”

    “不喜欢?”他反问。

    英贤闷声笑道:“被人看见,肯定说我带坏你。”

    傅城说:“我愿意。”声音里带着沉沉的笑意。

    晚上六点半,卢学林带的毕业生们先后到达喜湘遇包间。

    进入包间前,英贤先去洗手间,谁想碰见了经典一幕——

    “小徐,你知道吗?傅老师的爱人是那个蒋氏的董事长。”

    “啊?搞房地产那个?”

    “就是那个。”

    “真的假的?”

    “真的,方蕊之前采访过她。”

    “难怪平时不怎么露面,怕被人认出来吧?”

    “估计是。可是,和对象的同事、同学一块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毕业典礼才露面,太高冷了。”

    “哎,人家豪门嘛,有资本高冷。”

    英贤等人离开了才从隔间出来,洗完手返回包间。

    只差一名研究生和她男朋友没到,环路发生车祸,把他们堵在路上。卢学林说不等了,招呼服务员上菜。

    除了英贤,其他人先前都见过、聊过,相互很熟悉,话一抛到英贤这里,就变得有些生疏、套。

    英贤看了一圈桌子上的菜,十分自然地对傅城说:“老公,帮我夹块鱼。”

    鱼离得有点儿远,她得站起来才能夹到。

    傅城愣住,盯着她的侧脸。

    “老公?”英贤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又叫了一声。

    傅城看了她半晌,嘴角慢慢上扬,夹了一块鱼肚回来,仔细去掉刺后放进她的碟子。

    等她吃完,傅城问:“还要吗?”

    “好。”

    鱼肚没了,他夹了一块背肉,一样地去掉刺,又淋上汁再给她。

    这么泰然自若,反倒叫英贤不好意思了。

    她早过了腻腻歪歪秀恩爱的年纪,平时也只有逗傅城的时候才会叫老公,今天纯属意外,意外听见了那些话。

    她打算玩一下就算了,但傅城不这么认为,频频给她夹菜。

    他兴致高,多喝了几杯,硬朗的脸颊泛着一层红晕。

    桌下的那只手攀上她的大腿,英贤拍掉,他又不屈不挠地放上来。

    英贤小声说:“傅城,别闹。”

    话一出口,她忽觉意外:一般这种话都是傅城对她说的。

    他侧过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说:“英贤,我今天很高兴。”

    手纹丝不动,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她。

    英贤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轻笑,算了,和一个醉鬼讲什么道理?

    回家路上,英贤开车,傅城闭目坐在副驾驶位上。

    傅城不忌酒,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有聚餐时才喝一点儿。他知道自己容易醉,对酒量有控制,一般就喝一瓶啤酒,今天破例了。

    天上下起毛毛雨,细到几不可见,唯有空气中多了点儿潮湿的水气儿。

    车窗紧闭,傅城闻见英贤身上残存的香水味、化妆品味以及若有似无的体香。他头晕,眼皮发沉,精神却很亢奋,路上一直攥住英贤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捋她的手指。

    英贤趁转弯时抽回手。傅城睁开眼睛看路,见是弯道,车也有点儿多,没说什么。等到车子行驶平稳了,他抓回她的手继续摩挲。

    “傅城。”她故作严肃地叫他名字。结果傅城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眼睛还闭着,隔上三四秒,才回应她道:“我在。”

    英贤哭笑不得,当她点名吗?

    不得已,英贤拿出哄小孩的语气说:“我开车呢,这样不安全。先松开,好不好?”

    “嗯。”他听话又板正地应声,手劲松了松。英贤舒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说动醉鬼,不想这人嘴上一套,行动一套,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嘴边送。

    “傅城,别闹。”

    “……嗯。”他就用这一个字糊弄她,察觉到她的逃跑意图,竟用力咬她。

    不怎么疼,但是吓英贤一跳,她语气中带了气恼:“你属狗吗?”

    要是平时,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傅城肯定就松手了。但是现在,他醉得犯糊涂了,只觉她的声音好听,甜丝丝的。他鼻子呼出热气,像是在挑战她的底线似的又咬了一口,问:“属相不好?”

    英贤噎住,眼底漫起浓浓的无奈。她感觉此刻的傅城挺气人,也挺诱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傅城喝多的样子,有些新奇,这么想着,那点儿气也没了。

    车上不消停,到家更是变本加厉。英贤刚一下车,傅城就靠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不肯走了。

    两人婚礼后搬到了一处离市中心稍远的别墅住,进了车库就是进自己家,不必顾及监控。

    英贤有些无奈地说:“傅城,你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傅城说:“不是耍酒疯。”

    “……还不承认。”

    “英贤,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之前说,我们不用非得融入对方的生活,但是你来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她在餐桌上故意叫他老公,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秀恩爱”。

    英贤捧起他的脸,说:“别瞎想,我不愿意露面,是因为知道有些人会说什么。”

    只要她出现,一定会有人说他吃软饭。

    傅城一直以为她是为了保护隐私才不愿意公开,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不自觉地笑了:“我没瞎想,英贤,反倒是你,你太小看我了。”

    英贤怔愣了许久,直到自己被傅城抱进卧室才回过神来。她支起身体,认真地看向傅城,仿佛又一次认识了他。

    傅城察觉异常,停下手上的动作,问:“怎么了?”

    英贤摇摇头,用吻代替回答。

    不急,她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对他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