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老宅。
在老宅一整天时间,苏云眠一直陪在方凝心身边,婆婆做什么她都跟着。
陪着她聊天说话画画。
方凝心自己就是书画界的名家,尤以擅长风景动物画为名,画中风景动物如亲临现场,诗意动态。
宽敞画室里,白色窗帘风吹浮动,灿阳穿透玻璃而来。
一片洁白里,两个缤纷美丽的女子同坐在画室中心,面前立着一个画架,上置长方画布,雪白灰黑的色彩在其上描绘。
苏云眠静静看着方凝心认真在画布上描绘。
很快画布上就浮现出一片冬日风景,西式尖顶小堡孤独立在枯萎的林木里,树木光秃秃的枝干间筑满了巢穴,矗立着许多乌鸦,展翅静立蓄势待发、似要飞向天际。
视线下移,却见画布角落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倒在雪地上,乌黑的眼珠望向灰白的天空。
生机与压抑并存。
苏云眠下意识皱起眉。
她懂画,且论技艺灵气不输大多数人,能一眼瞧出每幅画背后的心境和挣扎。
这些年,她总以为方凝心状态好了许多,会说笑玩乐,如此年纪还保有难得的天真纯粹,不认识的人第一次见她应该都很难想象到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子曾抑郁多年。
可她的画却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生机压抑一线之隔,似在挣扎着什么。
“妈妈,你的动物总是这样生动。”
苏云眠手指悬在画布上奄奄一息的乌鸦上空,指尖隔空轻轻描绘着,“为什么不试试人物画呢?”
有这样描绘活物的技巧,却从未见婆婆画过,她好奇很久了。
方凝心轻轻放下画笔,凝视着画中的乌鸦,柔柔一笑,“我从来看不懂人,自然画不出。”
苏云眠一怔。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刚想要说什么,手却被婆婆略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
“你好久没来了,这次多在家里留几天,陪我说说话吧。”
“好。”
苏云眠自然应下。
如今孟安也不回家了,她来老宅也能避开和孟梁景单独相处,多争取些时间。
还能趁这个机会再和婆婆说说话。
等以后出国,就没机会了。
......
晚上。
餐桌上只有公婆两人,和苏云眠两人。
吃饭时,孟梁景时不时给苏云眠夹菜,看得方凝心很是满意开心。
在婆婆面前,苏云眠都没拒绝,稍稍吃了些。
到了睡觉时间,在她的提议下,再加上婆婆也想她,两人直接丢下两个男人,睡一个卧房说小话去了。
孟承墨站在卧房外,瞪了眼自己儿子,冷哼一声去次卧了。
孟梁景无奈一笑。
宽大别墅里,灯一盏盏灭掉,在黑夜中静悄悄的。
却在凌晨时分,在其中一间卧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碎了黑夜宁静。
孟梁景拿起床头的电话。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夏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隐隐还能听到孩童刺耳响亮的哭嚎。
耳膜震得生疼,他拉远了手机。
“伯母,冷静点,发生什么了,能先让旁边的人接电话吗?”
孟梁景温声安抚着。
那边传来孟安撕心裂肺的哭嚎,“爸爸,若、若若阿姨不小心,不小心摔呜,摔下去了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叫都......都不醒......吓坏我了呜呜呜呜......”
孟梁景面色一变,倏地从床上起身。
顾不上换睡衣,随便从衣架上取来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现在呢?人怎么样?叫救护车了吗?”
在他连声催促下,夏太太才反应过来,呜呜咽咽报上医院的名字,打断那边的絮絮叨叨,让人照顾好孟安,并说明会亲自过去看看,安抚好人,才挂断电话。
随便拉好羽绒服拉链,他电话叫醒管家,让人安排好车,径直往庭院方向走。
他这边突然外出,还是要去医院,管家自然报给了孟承墨。
孟承墨匆忙起来赶到庭院时,车和司机都已经安排好了,人已经要上车了。
他赶忙喊人,“站住!”
......
孟梁景上车的动作一滞,站直身子望了过来。
“爸。”
孟承墨从管家那大概了解了些情况,气得脸发黑,“你是医生还是什么,去了又有什么用!”
“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
孟承墨怒道:“你知不知道,苏云眠才是你的妻子!你把人困在这,不想着怎么努力修复好关系,大晚上的去看另一个女人,你有没想过这一去会有什么后果!”
孟梁景沉默。
许久,他开口,语气透着股深压的平静,“爸,你知道的,我答应过她,我不会也不能不管她。”
孟承墨怒极,气的声音都在抖。
“那你想没想过,你和夏知若之间的风言风语近来到处疯传,除了你母亲,家里族亲哪个没听到点风声!”
“明天你舅舅一家就要来,你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你叫别人怎么想她,又叫她如何自处?如何去想!”
“你那点聪明呢!”
说到最后已是咆哮。
黑夜里风声烈烈,冷至心底,庭院人声冻结。
孟梁景立在庭院中间,俊脸匿于黑暗看不见表情,许久无言后,才听到极轻的声音散在风里。
“我会很快回来。”
他终是转身上了车。
车子在黑夜中驶出自动旋开的花艺铁门,朝着市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车远去,孟承墨气得跺脚。
“逆子!逆子啊!”
......
市区医院。
到了医院,人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推入病房。
夏川哲就站在病房门口,见他过来,红着眼就迎了上来,“梁景,你可算来了,知若一直在喊你名字。”
安抚了几句,孟梁景才问起,“怎么回事?情况怎么样?”
“可吓人了啊。”
夏川哲哽咽着——
“夜里孟安突然说是想吃点心,她去楼下拿,不知怎的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人当场就没意识了,胳膊上划了好大一血口,流了不少血,太吓人了。”
“医生还说,还说可能脑震荡,我可就这一个女儿啊,要是有个好歹,我真的是.......”
孟梁景下意识皱眉,见面前的男人哭得伤心,还是先安抚起了对方。
“......伯父,人现在出了手术室一定就没事了,我已经找了顶尖的医疗团队,晚点过来再给她瞧瞧,你放心,绝对连道疤都不会留下。”
夏川哲擦擦眼角的泪,点点头。
“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我自是信得过你的,你快进去看看吧,知若昏迷时一直喊你名字呢,可怜我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