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
沈家大婚。
热闹非凡。
在这满是战乱的时辰,正是需要这样一场热闹生动的昏礼来鼓舞士气。
不仅侯府的地界满是权贵,就连军队里上到将军下到烧火的小子都收到了喜礼,军队又大摆宴席,让将士们畅快吃喝,一时间青云城内喜色冲天。
自战事未起之际,沈卿司就将沈家人悉数接来了青云城,如今举办的正是沈卿司的唯一妹妹沈惜怜和梅霖的喜事。
沈卿白在前头招呼人,沈卿司坐阵高堂。
沈家没了长辈,长兄如父。
及至看着自己放在手心上的小妹一身喜服美丽婉约,同新郎官一同朝他而来,便是再心硬,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
外面响着轻快的唢呐和鞭炮声,在沈家各位耆老的见证中,沈惜怜和梅霖终成正果。
盖头下的沈惜怜哭得狼狈不堪,她和梅霖这些年,不知过得有多辛苦。
三年前,梅霖被大哥带走,不知经历了多少的考验和磨难,才终于获得了大哥的首肯。
而自己,就在漫长的等待中,抱着她和梅霖的回忆,一直苦等到如今。
......
或许大哥做这一切太过于霸道,可她从心底里知道,知道大哥做这一切,费这一切的周折,不过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经历过风雨的大哥,自然不想自己也遭受他的那份苦涩。
自此以后,她更清楚地知道梅霖对自己的真情厚意,是经历过考验的,是什么都不可转移的。
这一刻,她牵着他的手,身前是护她的大哥。
她简直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
“父亲母亲、大父大母在上,今日是沈家小女沈惜怜的大好日子,惜怜终于觅得一生人,他的名字是梅霖...”
她娇羞一般地拉着一旁温吞清孑的梅霖的袖子,梅霖的眼中只有她,眼底都荡起如同水草绕堤的轻盈。
“梅霖...他很好...黄泉之下,你们再不必为惜怜担忧了...”说到这儿,她的泪水不禁落了下来。
“以后,就请长辈再上,多多保佑沈家男子,盼望大哥和二哥也早日获得,属于他们真正的幸福...”
无数的光阴记忆在她脑海中掠过。
她从咿呀学语的父母怀抱之中,到教她吹.笛的大父怀中,到大母的全心照顾关爱之下,再到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哥和二哥羽翼之下...
她如同一个娇嫩娃娃一样,一直被呵护着成长了起来,不知耗费了沈家三代人多少的心血。
如今,她要成家了。
如今,她终于不负众望地长大了。
以后的路,她有勇气不再依靠沈家人,去自己走了。
......
“真的决定了?...惜怜,留在大哥和二哥的身边,梅霖这小子若是敢欺负你,二哥便是不会武功,也要和他斗上几番,为你讨个公道!”
沈惜怜莞尔一笑。
“二哥,你不必再劝,我和梅霖早就商量好了,去到无人打扰的山里,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
沈卿白不舍自己的妹子,可再想说什么,却也说不出了。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人生,他再不舍、再心疼,也无权干涉。
“没人伺候你,你怎么过得惯?”
久久立在一侧的沈卿司终于吐露话语,“你身子自小就弱,风吹都要倒,更别提自己过日子,事事桩桩都要亲手做了。”
沈惜怜看着大哥半白的头发,一股愧疚与心疼油然而生。
大哥经历的辛苦,没有人比她更懂。
前线正打得厉害,大哥日夜不休已经好久了,连人都瘦了一大圈儿,还有他最爱的那个女子,如今也不知所踪...
她还亲眼见证了大哥在大母身前发下那样的毒誓......
所有人都要依靠着他。
所有人也都在逼迫他。
好似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根本就没有获得自己幸福的权力,更没有追逐自己的幸福的任性。
“大哥还当惜怜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她笑意盈盈上前,撩起自己的手腕,往日的瘦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丰裕有力的一段皓腕,“经过大母和大哥二哥的多年照顾,再加上多年的调养生息,惜怜早就好了!”
“瞧瞧,如今比小牛犊子还要有力气些!”
沈卿司望着眼前的妹妹,几乎真的要记不起来她多年前的柔弱模样了。
如今的她,面色红润行走如风,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似乎充满了活力,或许是药的作用,可更多的,是梅霖带给她的变化。
他们分开的这几年,来往的书信不曾断过,他知道,却从来没阻止过。
热恋时候的想念与刻骨铭心,他已经尝试过了,哪怕只有一封再简单不过的信件,也能让在情中的人,欢心动心许久。
忽然,他的眼底漫出断断续续的苦涩,犹如断了的琴弦,丝丝缕缕的心痛,动人心扉。
“大哥,这是我一直带着的护身符,”沈惜怜从怀中拿出那有些微黄泛旧的护身符,“这还是当年父亲瞧着我病弱不堪,亲自去岭山寺山庙为我求来的,也或许正是父亲的庇护,让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幸福,如今怜惜已经长大了,找到自己的幸福了,这护身符和父亲的庇佑,就送与大哥了...”
他低下高高的头,感受那穿着红绳的护身符沉甸甸地在自己的颈子前,眼前浮现那个宽大如山的背影。
父亲。
静默之中,一股血脉亲情的气息于三人之中流窜,让人不禁红了眼眶。
及至走之前,梅霖的肩膀上落了三下厚重的托付。
两个男人将自己最珍爱的小妹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大哥二哥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绝不让惜怜受一点委屈!”
梅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用最真切的心,来做出郑重的承诺。
沈卿司和沈卿白犹如两个苍老的男人,站在原地,挥手。
“一路顺风。”
“去罢。”
马车远去了。
心,忽然轻飘飘地没有了依靠。
孤独,失落,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孝云,你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