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态凝重地默默地注视着水面上漂浮的尸体。
少许。
脸上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阴沉莫测的冷笑。
心想，测量黄河乌金峡至黑山峡地段的水文情况，是帝国大本营赋予我的重任。
此等军事机密，岂能随随便便泄露出去？
截至目前。
经过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以及艰苦努力，他已经掌握了许多这方面的实用资料。
随即。
双掌合一于胸前，沉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孰料。
就在话音刚落地的一瞬间。
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踏荒草的响动声。
便转过身，用苍鹰一般锐利的眼光紧盯着来人。
许久.
才冷声问道：“老妖怪，怎么是你？”
眼前这个乌兰山前寨主地老鼠的贴身保镖是他半路上收留的徒弟。
不过。
老妖怪并没有走进盘龙寺做了一个吃素念经的真和尚，而是被他又重新打发返回了乌兰山。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有着很长远的考虑。
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最佳也最有效的策略。
在看见老妖怪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这一步走的非常正确。
继续冷声问道：“说吧，你来找我有啥事情？”
“师傅，三当家的派我来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说着话，老妖怪擦了一把鼻涕。
几天之前的那个和今天一样阴沉沉的下午。
在乌兰山三当家藏红花居住的后院里。
以前的好兄弟老骚胡提着酒肉来找他喝酒叙旧。
老妖怪因为心情郁闷，时间不长，就喝得酩酊大醉。
孰料。
这就落入了孟虎的圈套。
派小刀将他打晕后又装进麻袋里，趁着夜黑风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一座很隐秘的山洞里。
而后，拿枪恶狠狠地顶在老妖怪的后脑勺上。
声色俱厉地要他说出地老鼠在四年前的那个春意盎然的夜晚突然死在大杏花炕头的真相。
然而这一次，孟虎却失算了。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老妖怪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表现的非常强硬有骨气。
本着与其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的信条，任凭对方如何拳打脚踢的威胁，也绝不吐露一个字。
孟虎气急败坏，无计可施之余，对准他的脑袋，就扣动了短枪的扳机。
枪响了。
子弹紧贴着耳朵飞了过去，打在墙壁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老妖怪当即就吓得昏死了过去，屎尿哗啦啦地流了一裤裆。
当他被老骚胡唤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阳光透射进来，给常年暗天无日毫无生机的山洞增添了一丝活气。
老妖怪摸着自己的脑袋问，老哥哥，我还活着？
老骚胡大笑着朗声说，活着活着，还活的跟以前一个球样子。
孟虎一枪没有打死我？
他只是拿枪想吓唬吓唬你，别当真了。
老妖怪摸着脑袋情不自禁地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很高兴。
就这样。
他又一次完好如初地回到了三当家的身边，成了她的贴身保镖。
今天早上。
藏红花吩咐老妖怪去一趟盘龙寺，把一封密信交给绝渡老和尚。
老妖怪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偷偷地从北山小路溜下了乌兰山。
可是。
风尘仆仆地赶到盘龙寺时，广普却告诉他，师傅出门到黄河边散心去了，不在寺里。
老妖怪本想把密信留下，自己返回乌兰山。
转念又仔细一想。
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妥，还是当面交给绝渡的好。
再者，自己也不能错过这个表现忠心的机会，
毕竟，老和尚在关键时刻出手搭救了自己一命。
而自己也心甘情愿地磕头拜他做了师傅。
于是。
沿着黄河，顶风冒雪不顾寒冷地寻找目标。
这么冷的天气，这个老和尚还有心情散步？
既然是散心，恐怕就在野麻滩方圆附近，不会走的太远。
果不其然。
找来找去，终于在回水湾发现了绝渡老和尚。
尽管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老妖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师傅，这是三当家让我交给你的密信。”
“真的是藏红花打发你来的？”
“师傅，在你面前弟子哪敢说假话？确实是她让我来的。”
绝渡半信半疑地接过密信，反复查看了几遍，神态显得很凝重。
过了一会儿。
说：“老妖怪，你回去告诉三当家的，就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嗯，师傅。”
“你认我做师傅的事儿，没有告诉三当家的吧？”
“没有。”
见对方回答的很肯定，绝渡满意地点了点头。
嘱咐道：“你我是师徒的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师傅放心。”
老妖怪打了一个很痛快的保证，就很得意地走了。
漫天的大风大雪中。
绝渡如同石雕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黄河岸边，一动也不动。
有了同春园老板朱云涛的穿针引线，他与藏红花进行了一次对两人来说都很重要的密谈。
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今。
这位乌兰山三当家竟派人送来了密信，让绝渡一时间忧心忡忡。
信中，藏红花说了这样一件很紧急的事情。
大当家常云已经同意了韩联山开出的条件，答应将乌兰山的土匪改编为骑兵团特种大队，并出任上校大队长。
如果真是这么一回事儿，那自己精心筹谋了多年的计划不就付之东流了？
绝渡神情冷峻地望着黄河水，陷入了深思之中。
遥想五年之前，离开东北的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
顶头上司关东军大本营参谋部调查科科长井上雄夫少佐特意邀请自己去他家赴宴。
酒酣耳热之时，说的那些话至今还记忆犹新隆隆作响。
河野一雄，你在东亚同文书院读书时，就是我最器重的学生。
现在，大本营派你去中国的大西北，也是我的主意。
你要珍惜这次机会，全面勘测掌握黄河的水文资料。
如果有可能，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密切联系那里的民间武装，进而掌控他们，为帝国服务。
他满含热泪地回答，请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不负厚望不辱使命。
就这样。
河野一雄化装成无家可归云游四方的和尚，风餐露宿，从东北一路向西，来到了黄河边的野麻滩，成了盘龙寺的主持。
今天这个冬日风搅雪的下午。
站在寒冷的黄河边，冷眼望着缓缓东流的黄河水。
回想起自己这五年以来的艰难困苦经历，绝渡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泪纵横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