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应长陵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的小大夫,虽有惊世之才,但是其实是个没有追求的人。
夏云枝看着应长陵,她不知道应长陵是否对皇位有想法,最近半年来,应长陵跟她其实是聚少离多,她从来没有过问应长陵在外面做什么……
但是她能隐约猜测,应长陵这半年,似乎在布一个什么局。
莫非,他当真想当皇帝?
夏云枝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没有立场劝说,应长陵毕竟是皇权博弈制衡下的受害者,他母亲是被先帝杀害的。
如果应长陵想造反,她并不想搀和进夺皇位的戏码中。
但是,应长陵不造反,他只能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
“我知晓了。”
就在夏云枝,应长陵轻笑了一声。
“那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应长陵顷刻间做了决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不想小大夫因他牵连受罪。
其实,他也早已厌倦了京城中的一切,他父亲明明知晓是何人杀了他的正妃,却没有任何作为,成日只知道寻花问柳,抬了好几个小妾,最后死于花柳病。
他父亲死后,他大刀阔斧收拾了后院那群女人还有庶弟庶妹们,将他们送到了远离京城的府城居住,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被冠上了不孝不仁,仇亲嗜血的名头。
当皇帝又有什么好?
先帝身患天疾,无法拥有自己的子嗣,却偏偏要弄出“谁先生出大皇子就立为太子”的戏码……
自己因为入了太上皇的眼,他就要杀自己……
就连太上皇,也是死得不明不白,他薨逝那日,所有在宫廷里伺候的太监宫女皆被杀得一干二净……
应长陵其实早已经下了决心,今日这么一问,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诸多心绪如同尘埃,在心头落定,应长陵又再度开口:“不告诉你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怕是会连累你一家。”
“云枝,过几天你就离开嘉永城吧,我会将墨青留下,护送你回石头县。”
夏云枝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那你呢?”
“我要去京城,办一件事情。”
想了想他要补充道:“等我办完这件事情回来,就同你成——”
夏云枝突然打断他:“不要说那句话。”
应长陵:“……哪一句?”
夏云枝叹了一口气,这种教科书级别的fg怎么能随口乱说呢。
“我同你一起去京城。”
“不行!”应长陵毫不犹豫拒绝了她的请求。
夏云枝说完这一句,突然想起了自己如同无法动用内力,她若是跟去京城,只怕是会拖累应长陵。
先前她还说自己根本不想搀和应长陵夺位的事情呢,怎么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了呢。
不过,听应长陵方才的话,应该不想当皇帝吧?
应长陵抬手,摸了摸夏云枝的头顶:“你为了救我,如今身子大损,好好养身子,我答应你定会平安归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夏云枝伸出小指,勾住了应长陵小指,重重印章。
……
距离年关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应长陵带着人马离开了嘉永城。
临走之前,他关闭了魏家商行,抹去了所有有关于他存在的痕迹,并且带走了一个夏云枝给他的小药箱。
夏云枝则是多留了三日,年关前最后一个义诊日,有很多看不起的穷人等着救命,她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因着是年关前最后一次,这次义诊日的病人特别多,几个义诊棚都聚集着乌央乌央的人头,好在大家都挺遵守秩序,又有捕快衙役维持着,是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半天下来,夏云枝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病人,这大冷天,她居然累出了一头汗,看来她这身子确实有些虚。
“师父,歇一歇吧,郭大夫已经快吃完午膳了,我让他过来替你。”一个扎着团子髻小脸圆嘟嘟的女孩走了过来,看到夏云枝这幅模样,很是心疼地取出帕子给夏云枝搽汗。
这是夏云枝收的徒弟,名叫张小喜。
这半年来,夏云枝收了两个徒弟,除了张小喜之外,还有一个叫林岚的,皆是女孩。
张小喜不过十岁,比林岚要小三岁,两人原本都是凌云医馆买来的丫鬟,都是穷苦人家养不起卖掉的,夏云枝见她们有些天赋,又颇为勤奋好学,就收了她们当学徒。
不过,能否收他们当入室弟子,还要再看看她们两人的天赋。
夏云枝也觉得自己应该歇一歇,不然身子吃不消,于是就用张小喜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附近一个食肆吃饭。
这个食肆老板先前受了夏云枝的恩惠,他老婆差点难产而死,为夏云枝所救后知恩图报,每到义诊日,就会给所有大夫以及衙役捕快提供吃食。
夏云枝一进去,食肆老板就立刻亲自端上了菜肴,一共八道菜,四荤四素,营养搭配。
“胡老板,我怎么吃得了这么多。”夏云枝有些无奈。
那食肆老板却只是憨笑,又让小二送上热甜汤。
夏云枝无奈,只好让张小喜将饭菜分出一部分,装进瓷碗食盒,给一些没有空吃饭的学徒捕快送去。
“对了,卢小溪呢?今日怎么没看到他?”
夏云枝先前去杏林学院给卢小溪送了东西时留了地址,后来医馆开起来了,卢小溪经常会在学院休沐的时候,来凌云医馆帮忙,并且跟夏云枝讨教。
一来二去,夏云枝跟卢小溪倒是有些一些师徒之情。
义诊日是每个月十五,也是杏林学院休沐的日子,卢小溪都会过来帮忙的。
今天太忙了,夏云枝都没注意到卢小溪的身影。
张小喜犹豫了一下,对夏云枝道:“师父,前日小溪哥哥送了信过来,说他身子不太好,可能来不了义诊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小溪哥哥怕你担忧,让我别跟你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这两日好起来的,所以就不打算让夏云枝知道,谁知今日他并没有出现,张小喜有些担心了,所以才说了出来。
夏云枝确实有些担忧,不过卢小溪毕竟自己是个大夫,又在杏林学院这种医者云集的地方,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年关快到了,卢小溪也是要跟着她们一道回石头县的,所以夏云枝还是派了一个小厮去杏林学院看了看。
义诊快结束的时候,那小厮回来了:“小姐,小的没有见到卢公子。”
夏云枝微微皱眉:“你可递上了我的帖子?”
她如今在嘉永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先前知府知晓自己与杏林学院有些矛盾,还牵头调和,卢小溪在学院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小厮点头:“我说了我是凌云医馆的人,但是那个门房说今日学院休沐,外人不得入内,若有事情,明日才能入内。”
反正是后日才出发,夏云枝也就没想太多,收拾东西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