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吧，人都君也没表现出来什么杀气。
只是黑着脸，眸光幽深——
实际上，他这张脸一直是面瘫，表情变化不大。
如果不是特别敏感的人，很可能都觉察不了他的情绪变化。
九莲灯是江湖人，又是浪荡性子，对危机有着本能的认知。
他特别想走，可刚来呢，正事还没说完。
想了想，他决定先说话缓和气氛：“王妃在用膳，我先出去等一会儿没关系。”
说完开溜，把修罗场留给君九悔自己面对。
君九悔倒没什么害怕的。
她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怕？
所以，她淡定地打了个招呼：“你把那几个账册都看完了？用膳没有？要不跟我一起吃？”
都君给了她一个幽冷的眼神，道：“是个人，王妃都要关心对方是否已经用膳？要邀约对方一起吃？”
君九悔：“……”
这语气确实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睛，道：“我能说，在我那儿，饭点的时候逢人见面问候对方吃了吗、干嘛去，是一种正常社交？”
在现代，她是没有多少正常社交的。
架不住看过电视啊！
“你那儿？”都君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君九悔微微愣住。
哎呀，说漏嘴了。
旋即，并不介意地继续道：“就那秦家，能出我这样优秀的人么？必定不能！更何况，还是个嫡女院子里饱受欺凌的丫鬟，能有我这性子？”
都君：“……”
还挺嘚瑟。
君九悔又耸了耸肩：“难不成你没有怀疑过我的来历？”
都君瞳孔微缩：“等会儿。”
他后退，出了门槛。
像是跟银霜说了些什么。
君九悔则是低头，继续吃饭。
吃饭皇帝大，什么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呀是吧？
过了一会儿，都君重新进来。
君九悔坐在八仙桌旁，桌上一共有五道菜、一道汤。
分量不多，全都是给她这个孕妇吃的。
她有点无语。
毕竟，刚怀孕一个月这种，真没必要这样补。
等下还没到预产期，她可能就胖成猪了！
但她不怎么挑食，或者说：
不是没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只是小时候日子过得不太好，没机会挑，就养成了什么都吃的习惯。
后来，对吃上面的要求是真的很低。
“这有点多，你要不……添一副碗筷，坐下跟我一起吃？”
都君没有叫人添碗筷，倒是在她对面落了座。
他看着她认真吃东西的模样，刚刚还十分阴冷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下来。
“你是什么来历，能说？”
君九悔嗤地一笑：“我就是秦九悔，秦九悔就是我。”
似是而非。
然而都君还是一把抓住重点：“秦九悔？”
秦！
她每次都是自称君九悔，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也敢自称从母姓。
外人一听，都会下意识以为，她遭受了这样的待遇——
嫡女成丫鬟，被毒死替嫁。
有点脾气的人，遇上这样的事，都要跟秦家断绝关系的。
都君一开始也是这么想。
可从她刚才的话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躯壳还是秦九悔，可内里却已经不是了？
他低声问：“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事？”
君九悔耸了耸肩：“看得出来，你见多识广，想来定然是听说过这些事的。”
“无缘无故变了一个人，变得身边的人全部都不认得了。”
“可谁又无法否认，就是原来那个人。”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淡淡的疤，道：“就算别的可以假扮、易容，这个假不了。毕竟疤痕受伤的年头，有本事的大夫，是看得出来的！”
都君眸光微微幽暗。
沉默了半晌，也没把“借尸还魂”四个字吐出来。
而是问：“你为何将这件事告诉我，就不怕传扬出去，会被当成妖孽抓起来？这种事，即便你怀了皇孙，也无可幸免。”
她其实是一个很有戒心的人。
竟会主动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是因为信任他？
可平时很多事，他也能感受：她并不相信他！
君九悔喝了一口汤，耸了耸肩，道：“大概，是因为你昨日才与我坦诚过一件事？就当礼尚往来吧。”
说着，她又笑了，道：“再说了，我是你们现在的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说不好听的，我就是你们王爷放在明面的靶子！在他的计划尚未成功之前，他会放了我这么好用的棋子么？”
本来长得就美，加上她的性子，极度张扬自信。
的的确确，不是一个沦为丫鬟的秦九悔，能表现出来的！
明明嘴里把自己说成是棋子，可她却完全没有任何当棋子的觉悟。
都君看着她的脸，忽然吐出一句：“你得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君九悔愣了愣，旋即三连问：“我也没有口齿不清吧！说的那里不对？难道，我不是靶子吗？”
“不是棋子。”都君抠了重点。
他说道：“你所在的位置，非要说是靶子，也的确算。但对王爷来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是妻子、不是棋子。”
君九悔唇角一撇：“是妻子，也不耽误当棋子。你们男人现实，金钱、权力往往会摆在女人前面，前二者抢完了，才会到抢女人这一步。故而，在争夺天下的时候，妻子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她这话是很符合实际的。
封建时代，女人本来没有地位。
争权夺利的人，野心太大，更不会把女人当回事——
除非是，自己无法得罪的女人。
而男权社会，男人又怎么会允许女人凌驾在自己头上？
根本不会给机会！
可都君还是坚持说道：“王妃要相信，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哦。”君九悔应了，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不是那样的人，能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她唇角的弧度，逐渐冷下来：“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把妻子当做棋子？”
都君眸色有些急切：“那是当初，不代表一直都如此！”
“你的意思是，他改变主意了？”君九悔玩味儿地看着他。
面对她这样的笑意，都君微微一顿。
君九悔又笑了，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司徒舜本人，要迫不及待对我这个王妃，表忠心、诉衷情呢！”
都君：“……”
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一个话题：“所以，你来自何处？”
君九悔倏地一笑。
转换话题的技巧，有点差劲！
她把那碗汤喝完，才慢悠悠地道：“一个，比这里先进无数倍的地方，非要说得贴切一些，或者应该换个词来形容——”
她对上他的眼神，笑了：“后世！”